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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可惜,真可惜……哈哈哈哈哈哈——!”
纳兰松月一边说一边摇头,她后退着往房间外头走,还仰头哈哈哈大笑,就像发现了一桩特别好笑的事,纳兰松月笑得前仰后合。
游莲不悦,心说纳兰松月这个疯子还好意思笑别人,也不看她自己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妒、怨、嫉、恨,所有深宫老怨妇的特征她都集齐了。再是九王妃又怎样?个中滋味也只有你独自一人品尝了!
游莲抬起头,透过门帘上的软纱看纳兰松月远去的背影。纳兰松月依旧笑得恣意,笑声直冲云霄。她佝偻着背朝远处走,那步履蹒跚,竟如七旬老妪,沧桑,又孤独……
第112章送别
因着完颜旻来九王府与游莲说过的那番话,原本颓废到尘埃里的游莲好似又看见了生的希望。她很快就又重新振作起来,努力吃饭,认真睡觉。
游莲收敛了自己的行为,不再对宗懿怒目相向,宗懿果然“放过了”她。两人之间本就失了从前的和谐,一旦游莲让步,宗懿不仅放过了游莲,更像丢弃一件没用的东西一样把游莲给丢到了脑后,竟再也不来看一眼。
游莲不介意,因为她根本就不稀罕宗懿这个人,而没了宗懿的“打扰”,游莲的精神面貌和身体状况,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这一天,游莲正在墨竹的陪同下坐在花园里看花,主仆二人正对着一片山茶花岁月静好的时候,游莲突然发话对墨竹说:
“今天上京可是有什么庆典?在家里都听见锣鼓声了。”
墨竹一愣,凝神听去,果然听见自远处的天空外,隐隐约约飘过来欢快的锣鼓唢呐声,似乎还夹杂了间歇的人声欢呼。
墨竹点点头,对游莲说:“是的,莲姨娘,今天可是个大喜之日呢!”
游莲挑眉,“有什么喜?”
墨竹答:“今天是六公主出嫁的日子,蒙古王和三皇子亲自护送公主西出祁连山,咱们的可汗也派了两万军队护送六公主出关……”
“……”游莲惊呆了,手拿一条山茶花枝忘记了放下。
“六公主不中意这门亲事,听说她闹腾得厉害,可汗受不住了,便把六公主给关了起来,临到出嫁这一天才放出来。其实上京城里大家都在议论,说六公主又不是头婚,嫁过一回人,逃了原来的夫家,若不是因为她是六公主,早就被点天灯了。现如今仗着自己的身份嫁给了蒙古的三皇子,这已经是打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亲事了,也不知那六公主究竟还在嫌弃个啥……”
墨竹低着头,嘴里絮絮叨叨地与游莲说着八卦。她没有看见游莲的脸瞬间变成惨白,又变成了铁青。
游莲默默地听着墨竹说话,突然,她扔掉了手中的花枝,二话不说调头就往院门外面跑。
不过一个眨眼,游莲便已经跑出去了老远,墨竹吓了一大跳,赶忙提起裙摆也跟着游莲朝院门外奔去……
游莲冲到九王府门外,天边那聒噪的锣鼓声更加清晰了一些,此时九王府的管家正好从街上回府了,游莲奔上前截住了小厮正要牵走的马。
一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游莲翻身上了马,跟一团绯红的火焰似的,催动马儿瞬间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老管家这才回过神来,正要高声询问莲姨娘这是要去哪儿?却见身后又闪电般的冲出来另一个人——是墨竹。
墨竹二话不说一把夺过另一位小厮手上的马缰绳,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朝着游莲离去的方向,也不过一眨眼,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老管家呆立风中,花白的山羊胡子随风抖动,终于,管家用他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怒吼:“愣着干什么?追啊!”
……
游莲跟着那锣鼓声策马狂奔,她穿过了小巷,冲上了大街,越过青石架起的拱桥,她来到了横穿整个上京的沁溪旁,小河的对岸花红柳绿,人声鼎沸。人们追着一顶镶金嵌宝的华冠大马车跑,口中高呼着“六公主!”“蒙古王”……
心脏在胸腔里狂奔,蹿到了喉咙眼。游莲催动马儿朝那辆华冠大马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送亲队伍在河的对岸,游莲找不到通往河对岸的桥。
“六公主——!”游莲隔着沁溪河朝那喧嚣人群中央高呼完颜武琳。
可锣鼓声太吵,人声太响,游莲的声音很容易就湮没在无边的喧嚣中。
“完颜武琳——!”
游莲气沉丹田,用尽洪荒之力朝着河对岸高喊出六公主的大名。她没有叫“六公主”,而是叫了武琳的名字,是因为游莲想让自己的呼唤声在这一片喧哗声中显得与众不同,可以让武琳能够更加容易的捕捉到。
游莲张大了嘴呼喊,因为太过用力,她挤出了眼泪。泪水流进游莲的嘴里,触动游莲心底的伤痛,如突然遇水的霹雳炮,瞬间膨胀充满她整个胸腔。
“完颜武琳——!你看看我啊——!”
游莲疯狂地拍马,疯狂地喊。初春依旧料峭的风打在游莲的脸上,吹乱她的发,裹上她的脸,凌乱的泪糊满脸颊,满口满心都是苦涩的味道,游莲顾不得去擦。
“完颜武琳!你看看我啊——!我是阿莲——!”
也不知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还是游莲的声音实在太大,完颜武琳真的听见了她的呼喊?游莲看见对岸的人群散去,马车行进到了沁溪河的边缘。
华冠大马车的车窗帘真的掀起了一个角,车窗里露出半张完颜武琳的脸……
完颜武琳看见了远在河对岸催马狂奔的游莲,她唰一下拉开了整个车窗帘,朝游莲的方向张了张嘴,游莲却听不到她的声音。
游莲破涕为笑,她隔着河对武琳狠狠挥了挥手,便高高扬起手中的马鞭打出一个大大的响鞭——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遄行,遄行,长途越渡关津,惆怅役此身。历苦辛,历苦辛,历历苦辛宜自珍,宜自珍……”
游莲对着河对岸的武琳高声歌唱,唱一句便甩一个响鞭。凛冽寒风吹得游莲的歌声七零八落,游莲却不管,依旧甩动手中的马鞭唱得愈发高亢。
“依依顾恋不忍离,泪滴沾巾,感怀,感怀,思君十二时辰!谁相因,谁相因,谁可相因日驰神,日驰神……”
却是一曲阳关三叠。
“旨酒,旨酒,未饮心先已醇。载驰骃,载驰骃,何日言旋辚?能酌几多巡,千巡有尽,寸衷难泯!楚天湘水隔远滨,期早托鸿鳞。尺素申,尺素申,尺素频申如相亲,如相亲……”
河对岸的完颜武琳哭了,她低头捂上了自己的脸,游莲听不见她的声音,却看得见武琳洒落一路的泪。
眼看马车就要走到河道的尽头,拐入另一条小巷。武琳突然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伸长了胳膊朝游莲挥手,还朝游莲的方向说了一句什么。
马车跑得很快,它带着武琳很快就转入了小巷,游莲没能听见武琳对自己说了什么,但她知道,武琳说的一定是让自己保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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