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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辉宫笼罩在沉沉暮色中,重重帷幔的深处透出来点点烛光,自那幽深的大殿深处飘出悠扬丝竹声,咿咿呀呀,断断续续,好似美人儿在低吟浅唱。
游莲挺着硕大的肚子走进了大殿,她没有叫人引路,自己一个人迈开大步就朝堂上走。
游莲走上了大殿正中央,殿中的乐师们都停了下来,一脸惊讶地看着腹大如鼓的游莲。
“末将,参见陛下!”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游莲便一个抱拳,干净利落地对赵焱行了一个武官礼。
赵焱坐在上首,一杯接一杯已经开始有了酩酊醉态。见游莲走进来,赵焱把手一挥,喝道:“你们……都出去!”
乐师、宫人们都纷纷退下的时候,一名锦衣华服的女子却端坐赵焱身边没有动。
游莲没有说话,只拿眼紧紧逼视那女子——
她是高元霜,国舅爷高瑾的小女儿。
等半天不见游莲开口,赵焱转头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便对高元霜开口说道:“你也下去。”
高元霜不悦,扭捏着不肯走。
“下去!”赵焱低声呵斥。
终于,高元霜坐不住了,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朝大殿外走,在经过游莲身边的时候,高元霜乜斜着眼扫一眼游莲那硕大无比的肚子,自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再转过头,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大殿。
见人都走光了,赵焱朝游莲远远招了招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道:“二姑姑来啦?过来……坐……”
游莲颔首,径直朝赵焱走了过去,她并没有坐赵焱身边的那个位置,只在赵焱身前丈余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对赵焱跪下:
“陛下,末将有本奏!”
赵焱垂目,掩去眼底复杂的光。
游莲跪在地上,等着赵焱说出那句“爱卿请讲”。可是游莲等了半天没等到赵焱开口,正要抬头看他,却听得赵焱突然发声道:
“二姑姑你一大肚婆,天天就别琢磨这些没用的了,好好养胎,比什么都重要。你今天来找我,无非就是想对我说,不要听信国舅爷的谗言,千万不要试图与虎谋皮!”
游莲惊讶,抬起头来看向上首的赵焱,咽了一口口水。
“我猜对了?”赵焱挑眉看着游莲,语气中三分戏谑七分调侃。
“陛下觉得高将军的建议可行?”游莲直身跪在地上,目光如炬看向赵焱。
“当然可行,远交近攻,千古以来便被视作定国良策,为何行不得?”赵焱说。
游莲叹息:“但陛下你可知远交近攻也是建立在自身有相当实力的基础上的,如陛下这般情况还谈远交,那个叫引狼入室……”
“二姑姑的意思是像我这样的废物就别琢磨着跟人合作,反正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就这么缩在这鸟不拉屎的小岛上看天吃饭就好了?”赵焱随意把弄着手中的酒盏,垂着眼,淡淡地说。
游莲大惊,一骨碌缩到地上,夹着腰上西瓜大的肚子笨拙地朝赵焱磕头:
“陛下恕罪!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你误解我了……”
赵焱皱眉,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暗暗咬了咬后牙槽,似是用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双手一个用力,从案桌上撑起了身。
“二姑姑,焱儿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们太弱小,想要最快速度地壮大自己,哪怕他蒙古人真的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虎,我赵焱也得去谋一谋它的皮。”
赵焱一边说一边走到游莲的身边,他弯腰拖住游莲的胳膊,用力把游莲扶了起来。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陛下,不要跪!这么大肚子了,你就给我消停点,我已经替你记下四次了,再来一次你就该捉蝈蝈了。”赵焱口中喃喃,他抱住游莲的肩,弯下腰来,认真与游莲对视:
“二姑姑你就听我的,现在你什么事都不要管,安安心心待产,旁的一切事务,统统交给焱儿处理。”
游莲摇头,一脸难以理解:“焱,你要我看着你一脚踏入火坑,却不言不语吗?”
赵焱挑眉:“一脚踏入火坑?你知道什么叫一脚踏入火坑吗?二姑姑,你是女人,女人就不要站出来管我们男人的事,只要你不管,就不会有火坑这种东西存在了……”
赵焱低下头,再一次郑重地对游莲说:“二姑姑你什么都不要想,一切有焱儿呢。”
“……”游莲无语,自打她回到鹿水,赵焱就不止一次阻止游莲插手政事。游莲不满赵焱被高瑾把持,但碍于肚子的确是越来越大,出门坐车都日渐不方便,游莲便也只好放手。
放手就放手,可如今眼看赵焱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了,游莲心里有气,恨铁不成钢地对赵焱说道:
“焱,我游莲是武将,只会提刀上马喊打喊杀,论谋略的确比不上你,你瞧不上我也正常。他高瑾要去北边儿就去吧,女真人守在中原的,只希望他能蹿得快一点,别被女真人捉了,到时候又要安排人去救,平白无故给我找一堆麻烦。”
听见这话,赵焱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二姑姑为何这样说国舅爷?他不也是为了我们的国家着想吗?什么叫平白无故给你找一堆麻烦?要说麻烦……”
赵焱定定地望着游莲,眼里闪烁晦暗不明的光:“咱们皇庭里头还有谁,能比你给大家找的麻烦更多?”
游莲一愣,不明白赵焱说这话的意思,只一脸狐疑地看向赵焱。
“二姑姑你知道焱已经帮你承担了多少吗?”赵焱皱着眉,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为着你回游府,我赵焱承受了这朝里朝外多少压力,二姑姑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数落别人,责备国舅爷没有气节,总想着借势,责备焱儿没主见,丢祖宗的脸。”
“……”
游莲说不出话来,望着赵焱发呆,却听得赵焱那刺耳的声音再度传来:
“可是二姑姑从来都看不见你自己的行为,从前二姑姑是被俘,咱就不多说了,单说你现在,一定要为一个女真人生孩子……你知道朝廷里大家都怎么说你的吗?”
“怎么说我?”游莲面沉无波。
赵焱一脸激愤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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