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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叶霜从大小姐突然变二小姐这件事,叶霜并不感觉突兀。相反,她甚至还掰着手指头在算,这一天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因为叶惟昭是肯定要进徐府的。
在叶霜被不知名力量从井底下放出来之前,叶惟昭的存在感,就如此强烈!他深深地影响了叶霜,也影响了整个徐府。
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叶惟昭,父亲叶济康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摆脱徐家的阴影,更不可能挤进翰林院。属于典型的老子靠儿子翻身!
因为叶济康是入赘进徐府的。
叶霜的母亲徐三娘单名一个岚字,是江宁有名的大户人家徐家的三小姐。因其排行老三,所以徐家人都爱称呼徐岚为三娘。
徐家的太老爷曾经在京城太仆寺供职,后来告老还乡回了江宁。后代子孙里虽然也有读书的子弟,但一直都没有人再考上进士,所以自太老爷以后,徐家竟再无人能够重登仕途。
到目前为止,徐家子孙多从商。虽然没人能够做官,名头上没气势,但大家一起做生意,偌大一个徐家也能过得花团锦绣的。
按说这样的大户人家小姐,应该是找同样大户人家的公子才对,可徐三娘却偏偏嫁给了叶济康。
叶济康出身寒门,祖上十几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子子孙孙都努力种田。谁敢想,到了叶济康这一代,竟咣一声出个进士。虽然只是同进士出身的榜末,但叶济康已经创造出了叶家家谱上的最高峰。
因家世比不过别人,而那一年朝廷又正好满员了,朝廷里空余的职位不够分。所以叶济康虽然考上了进士,却并没有获得一官半职。
叶济康揣着自己名帖在京城东奔西走了半年,依旧无所获,无奈之下叶济康只好背起行囊独自还乡。重新扛起锄头下田种地,似乎即将成为叶济康的宿命。
考进士考了个寂寞,这是叶济康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了无生气的叶济康就这样被命运给狠狠摆了一道,最低落的时候他曾经想到过跳河。
好在叶济康遇上了徐岚,这位徐家三娘与叶济康一见钟情。两人卿卿我我的时候,徐三娘听说了叶济康的悲惨遭遇,她表示,徐家有京城人脉,如果叶济康肯入赘,那么叶济康的功名,徐家人可以帮他解决。
就这样,叶济康当了徐家的上门女婿。挤进了江宁的州府衙门里头当上了通判,掌管农田水利,和司法监督等事宜。
成亲后不久,徐三娘与叶济康的大女儿出生,便是叶霜。
这样一来,叶济康的人生几乎已经定型。他注定了要远离自己的家乡故土,必须呆在岳家所在的江宁,在州府里任职,不当通判也可以是其他。
因为是入赘的,连官职都是徐家给找的,叶济康没有自己的府衙,他的妻子女儿连带他自己,都只能住在徐府的东厢院里。
好在徐家老祖宗挺知书达理,赘婿再是农民家的孩子,也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三娘生的孩子依旧随了叶姓,家族里的人见到叶济康也都会客客气气地叫一声通判大人。
在叶霜刚回来的时候,她也曾经想过,是不是这一次自己可以更加坚定地站在母亲这一边,趁叶惟昭尚且年幼的时候就把他扼杀在徐府之外?以保得徐府一辈子的平静。
当然这样的平静,换一种说法就是庸碌,寂寂无名,父亲一辈子都只能住在徐府,叶姓不能开府,更不能入京。
要说叶霜会为叶济康满腹才华得不到施展而感到惋惜,那倒不一定。经过了锁魂井“淬炼”的叶霜,她更希望的,只是家庭合睦。
叶济康升官不升官,男人威严能不能得到充分施展,其实在叶霜看来,统统都是排在“家庭合睦”之后的。如果叶济康过于不讲情面,自命不凡吃拿卡要徐家的还要骑在母亲头上屙屎,那是绝对不可以的。当然,如果叶济康过得太窝囊,不利于父母关系的持续,这种情况叶霜也必须要杜绝!
而父母双方博弈当中的力量平衡,叶霜认为,现在的自己必须要发挥更加主动的作用。并且她也有信心,自己是肯定能发挥好这方面作用的。
只要父母二人能够百年恩爱,叶霜认为,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场变故就一定不会发生,祖母和母亲不会先后病逝,父亲不会与徐家交恶,更不会变成叶霜不认识的那个样子。
古人有云,家和万事兴,诚不我欺!
叶霜很快就想到了,如果这次自己用更加强硬的态度站在母亲这边以后,可能导致的后果——
叶惟昭习武的,打小身体就好,是光喝凉水都能跑两座山那种。长到现在,说大不大又说小不小的年纪,一时半会也饿不死他。待他进入军中,十数年后救了皇帝功成名就再回江宁……那徐府的下场可能会更加难以想象。
圣人有句话说得好,凡事宜疏不宜堵。尤其对于那些洪水猛兽,你越堵,后果只会越严重。
思来想去,叶霜觉得还是不改变此事为好。君子谋时而动,顺势而为,方能一步天象!叶惟昭有能耐,今后必成大器,如果大家都能对他好一点,日后必为徐府作用,岂不两全其美?
就这样,叶霜并没有找徐岚问有关叶济康庶长子的问题,更不会像徐府里其他人那般去找叶济康,一味只要父亲让步。她静静地呆在自己的闺房,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徐三娘主动来找了叶霜。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晚霞遍天的傍晚,徐三娘推开了叶霜的闺房门,问她:“要是这个家里给你多添一个哥哥,霜儿接受吗?”
叶霜正在窗边看书,听见母亲这样问,她便放下了手里的书。
“母亲是说哥哥吗?”叶霜的眼里并没有徐岚设想的那种惊讶的神色,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母亲,就像看着刚才还在手里的那本书。
“好呀!没问题的。”叶霜淡淡地说。
徐三娘脸上隐隐露出惊讶的神色,她没有想到向来都帮自己的女儿,今天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但叶霜还是个孩子,母亲不能因为孩子不懂事就随便打骂孩子,于是徐三娘把自己脸上的表情收了收,故作平静道:
“可他是从青楼里走出来的野孩子啊!这样的人当你的哥哥,霜儿不会觉得丢脸吗?”
叶霜听了有些想笑。
母亲虽然年入而立了,却依然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当男人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女人靠撒泼,或贬低对方的人格,甚至还试图怂恿自己的孩子一起加入批(斗)大会,真的只会适得其反。
但叶霜不会这样说自己的母亲。
她微微一笑,告诉徐三娘:母亲且放轻松,正因为哥哥是从青楼里走出来的野孩子,而母亲却毫不嫌弃地收留了他,父亲一定会对母亲和徐家感恩戴德一辈子的。
叶霜还说了一句:有时候以退为进,不失为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再说了,哥哥只是哥哥,又不是姨娘,也就添双筷子的事儿,父亲身边依旧只有母亲一个女人,您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徐三娘无语,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莫名感觉叶霜才是娘……
不过女儿足够成熟,这当娘的自然更应该感到高兴。徐三娘定了定自己的神,长吁一口气,从春凳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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