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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之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皇家仪仗自宫城承天门浩荡而出,旌旗蔽日,甲胄鲜明。皇帝萧玦御金辂,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按品阶随行其后,车马辚辚,蹄声如雷,蜿蜒如长龙,向着京郊上林苑迤逦而行。沿途百姓跪伏道旁,山呼万岁,声震九霄,尽显天家威严与盛世气象。
靖王府的车驾位于宗亲队列的前列。萧煜并未乘坐亲王銮驾,而是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蟠龙纹骑射服,腰悬宝剑,胯下一匹神骏异常的乌骓马,身姿挺拔,气场冷冽,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引得无数目光暗中追随。
苏澈作为随行医官,亦骑马跟随在萧煜侧后方。他今日同样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青色窄袖骑服,药箱由一名亲卫背负。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宏大的古代皇家盛典,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华丽仪仗,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感受着那无形却磅礴的威压,心中难免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融入历史的奇异感觉,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警惕。
他目光扫过周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向萧煜和他自己的目光中,混杂着敬畏、探究、嫉妒,以及……冰冷的杀意。太子车驾在不远处,帘幕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齐王则骑着白马,与几位宗室子弟谈笑风生,显得风度翩翩,偶尔看向萧煜这边的目光,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深意。至于七皇子,因禁足并未前来,但其母族林氏以及一些与林文渊交好的武将勋贵,皆在队列之中,眼神不善。
“跟紧本王,勿离左右。”萧煜低沉的声音传来,并未回头,却清晰地传入苏澈耳中。
“是。”苏澈收敛心神,沉声应道。
队伍行进半日,午时前后,终于抵达上林苑。苑门高大,守卫森严。进入苑内,景象豁然开朗。但见远山含黛,近水蜿蜒,草场广阔无垠,林木葱茏茂密,其间鹿鸣呦呦,飞鸟盘旋,果然是一处水草丰美、极适合畋猎的所在。
早已有先行官和苑监安排好了一切。巨大的御营设在视野最佳、背风近水的高地处,明黄色的龙旗迎风招展,周围是宗室、勋贵及文武百官的营地区域,按品级大小,井然有序。靖王府的营地被安排在御营左前方不远,位置显赫,也……更容易被各方注视。
安营扎寨,自有亲卫和仆从忙碌。萧煜带着苏澈和秦风,登上一处小丘,俯瞰整个猎场布局。
“御营为核心,外围是宗亲勋贵营地,再外围是禁军驻扎之地,形成拱卫。”秦风指着下方,低声道,“猎场范围极大,西边那片山林深处,便是西山余脉,皇家窑厂就在那个方向,距离此地约有二十余里。”
萧煜目光锐利地扫过西边那片郁郁葱葱、地势渐高的山林,微微颔:“猎场明日方正式开启,今日主要是安顿和陛下的赐宴。我们的行动,需在猎场开启、人员分散之后。”
他看向苏澈:“稍后陛下赐宴,你随本王同往。宴无好宴,多加留意。”
苏澈点头称是。他知道,这场赐宴,恐怕是春猎的第一道关卡。
果然,傍晚时分,盛大的赐宴在御营前宽阔的草地上举行。帝后高踞上,宗室勋贵、文武百官按席次落座,珍馐美馔,琼浆玉液,络绎不绝。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舞姬身姿曼妙,一派歌舞升平。
然而,在这祥和热烈的气氛下,暗流始终涌动。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太子萧景琰率先举杯,向皇帝敬酒,颂扬皇帝文治武功,预祝春猎圆满成功,言辞得体,无可挑剔。敬罢皇帝,他目光转向萧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九皇叔,您久镇边关,劳苦功高,侄儿敬您一杯!愿皇叔身体康健,再为我大胤立下不世之功!”他语气诚挚,仿佛真心敬重。
萧煜神色平静,举杯示意:“太子殿下有心了。”随即一饮而尽,并不多言。
太子饮罢,却并未坐下,目光又落在萧煜身旁的苏澈身上,笑道:“这位便是近日名动京城的苏御医吧?果然一表人才。听闻苏御医不仅医术通神,前些时日还在陈府受了些惊吓?今日见苏御医气色尚佳,本王也就放心了。来,本王也敬苏御医一杯,压压惊。”
他这话看似关怀,实则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再次提起了陈府之事,隐隐有将苏澈置于风口浪尖之意。
瞬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苏澈身上。
苏澈心中冷笑,太子果然不肯放过任何打压的机会。他站起身,双手举杯,姿态恭谨,声音清朗:“臣,苏澈,谢太子殿下关怀。陈府之事,乃臣职责所在,尽心而已,不敢言惊。至于医术,更是微末之技,承蒙陛下洪福、靖王殿下信重,方有寸进,实不敢当殿下‘通神’之誉。殿下赐酒,臣惶恐,谨以此杯,祝陛下万寿无疆,祝我大胤国泰民安!”
他避重就轻,将个人荣辱归于皇帝洪福和靖王信重,并将祝酒词拔高到国家和君主层面,既回应了太子,又显得格局宏大,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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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微微颔。
太子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几分,哈哈一笑:“说得好!愿我大胤国泰民安!”也将杯中酒饮尽。
这时,齐王萧景禹也笑着插话道:“苏御医过谦了。你救治太后,活人无数,医术仁心,有目共睹。今日春猎,弓马无眼,正需苏御医这般神医坐镇,方可保我等无后顾之忧啊。”他这话既捧了苏澈,又点出了猎场的风险,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
随后,又有几名官员或是出于真心佩服,或是出于试探,亦或是受了指使,纷纷向苏澈敬酒。苏澈来者不拒,但每次只浅尝辄止,言辞依旧谨慎得体,让人抓不住任何错处。
萧煜始终端坐,偶尔与邻近的宗室郡王交谈几句,大部分时间沉默饮酒,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他知道,这宴席上的唇枪舌剑,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较量,在明天的猎场之上。
赐宴持续到月上中天才结束。众人各自返回营地。
回到靖王府营地,苏澈卸下官场应酬的面具,轻轻舒了口气,感到一阵疲惫。
“今日应对得不错。”萧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苏澈转身,见萧煜不知何时已来到他帐外。
“王爷过奖,只是尽力周旋罢了。”
萧煜抬头望向西边那片在月光下显得黑沉沉的西山轮廓,语气凝重:“宴席已过,明日……才是真正的开始。好生休息,养足精神。”
“是。”苏澈点头,看着萧煜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又望了望西边那神秘的山林,心中明白,平静的夜晚过后,等待他们的,将是猎场上未知的腥风血雨。他握了握袖中暗藏的银针和药囊,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无论如何,他必须活下去,也必须帮助萧煜,揭开所有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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