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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严子渊神情严肃,曲花间和穆老连忙凑过头去,听他悄声诉说。
自徐广义彻底掌权之后,打着幼帝的名号大肆征税,如今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数量比从前的两倍还多,幽州苦寒之地根本不可能收到这么多税银。
更何况严子渊也不忍百姓受此无妄之灾,便这么一直拖着,好在徐广义受荆州勇武皇帝掣肘,又顾忌他和穆老是至交好友,之前没能抓到穆老已然将穆酒得罪,怕再激怒了他转投勇武麾下,届时腹背受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管幽州事务了。
反正幽州年年能交上来的税银就不多,即便翻倍征税,于他而言也没几个子儿,更何况如今大周朝下辖数十个州,至少有三分之一收不上来税,也不差他这一个。
说了半天,严子渊的意思是,让曲花间不必再向官府买地,只管种,天高皇帝远的,谅那徐广义也管不到幽州来。
“你先前买地那些文书,我还没来得及上报朝廷,后来出了这些事,我便暂且按下来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这本是利民的好事,便先这么着吧,等往后局势安定下来再看。”
严子渊能与穆老志趣相投成为好友,原本也是忠君爱国之人,可如今八方风雨,乱臣当道,君非明君,国将不国,他也不得不改变心意,至少能护得治下百姓一条生路。
至于这曲长安,且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吧,只要他还掌控幽州一时,便助他一时。
严子渊心中暗想。
“我记得渔湖田庄那边以户为中心,方圆百里内除了南边有一处村庄以外,皆为无主之地,你可在那里任意施为。”
“既如此,小侄便多谢世叔了。”曲花间不是个扭捏纠结的人,对大周朝廷也没有任何好感,完全没有偷税漏税的负罪感,欣然接受了严子渊的好意。
聊完正事,曲花间便先告辞了,穆老则留了下来,说要与好友好好喝一顿,为此他还特意带了一桶小曲送与他的葡萄酒。
两家就住斜对门,曲花间也不担忧他喝醉了找不着门,便自己先回去了,府里久未住人,还需打整一番才行。
小狼狗嗅嗅那个经常给自己喝辣舌头水的坏老头儿,见主人要走,只能抛弃糟老头子投向主人香香软软的怀抱。
是夜,月色如水。
“噗嗤——”兵刃刺破皮肉的声音无比真实,曲花间眼中只剩下惊恐,看着浑身是血的男人倒在自己面前,他想伸手去扶,但用尽全力仍不能行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恋人倒在血泊之中,一双墨色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
曲花间被惊出一身冷汗,他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床下熟睡的小哈见主人起身,也跟着站起来,夹在后腿中间的尾巴扫来扫去,一双圆眼带着几分懵懂的关心。
片刻后,曲花间才从噩梦中缓过神来,后半夜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雨点落在建筑上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让人再无睡意。
这张床铺久无人睡,被褥寝具都是新换的,上面没有熟悉的雪松味,让曲花间有些许的不习惯,他裹着薄被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一会儿是梦中穆酒血色的身影,一会儿又是白日严子渊的话语,半梦半醒间,又在想着该如何安置新来的流民。
请帖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地底散乱的草籽经过一个冬日的休眠,此时争先恐后的钻出土壤,给大地添上一抹绿色。
几辆马车串成一串,在茵绿的原野上缓慢行进着。
一只似狼非犬的小兽跟着打头的马车,蹦蹦跳跳胡乱奔跑,时不时被路边草丛细微的动静吸引,一头扎进去却发现只是小虫子在作祟,失望的回过头追赶已经走出几丈的马车。
曲花间撩起车帘,看了眼不远处的城门,活动了下微酸的腰臀,总算到了。
没有沥青路的古代,赶路时无论骑马还是坐车,都让人难受,骑马费腰腿,坐车屁股颠得疼,哪怕马车内各处都铺设了厚垫子也无济于事。
说话间城门便近在咫尺,马车却停了下来,曲花间还以为是守卫例行检查,等待片刻后却见林茂领着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走到车前,说是找他。
“阁下是?”来人身着烟灰色锦衣,眉目低顺,曲花间在脑子一过了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么个人。
在周朝,能穿锦衣的都是非富即贵,而他似乎不认识什么冀州的官员,除了苟聪那坑爹的老贼。
“问曲公子安,在下是沉水郡王府上的长史,我家郡王听闻曲公子收容流民之善举,大为感动,想请您过府一叙。”
“沉水郡王?”曲花间一愣,朝虚空拱手示礼,“王爷抬举了,只是流民都快闯入我家庄子上了,若不安抚恐伤及庄户,这才略施薄粥,谈不上收容。”
沉水郡王既然能打听到他收容流民,想必也该知道这是苟聪祸水东引之举,曲花间刻意提起此时,想试探下对方的态度。
可惜那王府长史面上滴水不漏,只笑着说,“我家郡王十分欣赏曲公子的为人,于七日后在府中略备薄酒,邀您赴宴,还请公子赏脸。”
这是不容拒绝的意思了,曲花间略微颔首,伸手接过这人手中用金箔包裹的请帖,长史见状便笑眯眯的告辞了。
“少爷,沉水郡王是什么意思啊?”曲宝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
曲花间沉吟片刻后缓缓摇头,“我也不知。”
这位沉水郡王是当今永昌帝祖父的堂兄弟的嫡孙,年纪似乎不大。两地隔得不远,曲花间在青岱时也听过他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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