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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祭奠英魂（第1页）

将齐安煤业部的事务安排妥当，看着梁平等人眼中燃起的希望与干劲，萧瑟知道，此地的火种已然播下，接下来便是耐心等待其燎原之时。他不再过多干涉具体事务，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或至少是肯干的人去做，这是他的原则。

他转向沐剑屏，沉声道：“屏儿，以你的印信，用最快的迅鹰，将此间现煤矿、成立‘天武煤业齐安煤业部’以及相关人事任命、利润分配等事宜，详细写成奏报，即刻往京城，呈报陛下。请陛下尽快下达正式的朝廷任命文书，以正名分，以便梁平他们行事。”

沐剑屏点头应下，立刻着手去办。迅鹰乃是军中传递紧急情报所用，度极快，从此地到京城，日夜兼程，不过两日可达。

诸事已毕，萧瑟心中却另有一事，必须在此地了却。

他带着沐剑屏、青莲、红莲、蓝冰芯，以及默然跟随的赵蒹葭，离开了喧闹起来、充满生机的军营，向着断魂谷深处，那处最为险峻、也最为刻骨铭心的山崖行去。

越往上走，地势越险，寒风愈烈。脚下的山石，似乎还残留着半年前那场惊天大战的痕迹——刀劈斧凿的豁口，箭簇留下的凹坑，被血浸染后难以褪去的暗红……

终于，他们登上了那处视野最为开阔的山崖之巅。此地，正是半年前，萧瑟以区区先天境修为，在此处指挥天武大军与赵军的战斗的地方，最终下达那惊天一令的地方！

山风呼啸，卷动着众人的衣袂。站在崖边，向下俯瞰，整个断魂谷战场尽收眼底。谷地中央，那片被称为“葬狼原”的广阔地带，虽经雨水冲刷、野草复生，但依稀还能看出当日洪水肆虐后留下的特殊地貌，沉默地诉说着那场吞噬了二十万生命的惨烈。

沐剑屏与青莲红莲站在萧瑟身侧，望着这熟悉的景象，心中亦是感慨万千。青莲轻声道：“沐姐姐，世子，当初我们跟随在侧，修为不过炼体境，面对赵国大军，心中只有决死一战的悲壮。世子您……也才是先天境。”

红莲接口，语气带着恍如隔世的唏嘘：“是啊，谁能想到，短短半年时光，竟有如天地翻转。沐姐姐如今身怀六甲，修为精进，我等姐妹也侥幸突破。而世子您……更是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她们看着萧瑟挺拔的背影，眼中充满了信任与依赖。从绝境求生到如今挥斥方遒，改变一方民生，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天壤之别！

然而，与沐剑屏等人感怀自身变化的唏嘘不同，站在稍后位置的赵蒹葭，此刻却是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脚步踉跄着向后退了一小步，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岩石，而是无底的深渊。

就是这里！就是这处山崖！她清晰地记得，当日自己作为“见证者”和某种意义上的“胜利者”，至少在那一刻她如此认为，也是站在这附近，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动的赵国大军，以为胜券在握。然后，她就看到了令她永生难忘、至今午夜梦回仍会惊出一身冷汗的恐怖一幕——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声令下，犹如天神一般下令，滔天洪水如同愤怒的巨龙，咆哮着冲入葬狼原，将她赵国二十万精锐，连同不可一世的血狼骑，尽数吞噬、淹没、埋葬！

二十万条生命啊！不是冰冷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是她赵国的儿郎！就在她眼前，化作了水中挣扎的浮萍，化作了淤泥下的枯骨！那种天地之威面前人力渺小的绝望，那种亲眼目睹己方军队瞬间崩溃的骇然，那种从云端跌落深渊的极致恐惧……直到此刻，当她再次站在这决定了她和赵国命运的地方，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心悸，依然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手脚冰凉。

就在赵蒹葭心神剧震，难以自持之际，萧瑟已然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盘膝坐下。他心念微动，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架古色古香、通体暗沉的七弦古琴，轻轻置于腿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投向下方苍茫的谷地，手指轻抚琴弦。

“铮——！”一声清越而带着肃杀之意的琴音，骤然划破了山崖上的风声！

是那曲子！《十面埋伏》！

琴声再起，那是融入了战场的铁血、牺牲的悲壮、洪流的无情与胜利后的苍凉！急促的拨弦如同万马奔腾，刀剑相击；低沉的按音仿佛大地哀鸣，亡魂呜咽；高亢的泛音犹如军号裂空，天地同悲！

萧瑟以琴音为笔，以山风为纸，将半年前那场惊心动魄、尸山血海的大战，重新勾勒在众人面前。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击在听者的心上。

沐剑屏与青莲红莲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战火纷飞、生死一线的时刻，心潮随之起伏。蓝冰芯虽然不懂曲中深意，但那磅礴肃杀的旋律，也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与悸动。

而赵蒹葭，更是如遭雷击！琴声入耳，眼前的景象仿佛与半年前的噩梦重叠！她似乎又看到了洪水滔天，听到了将士临死前的惨嚎，感受到了那灭顶之灾的绝望！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娇躯摇摇欲坠，若非强撑着，几乎要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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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山谷间回荡不息，久久未散。崖上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呜咽。几人都沉浸在琴曲所带来的巨大情感冲击中，难以释怀，心绪难平。

萧瑟缓缓收回双手，置于琴弦之上，终止了最后一丝颤音。他脸上无喜无悲，仿佛刚才弹奏的并非一曲关乎二十万生灵的战歌。他根本没有去看身后几乎崩溃的赵蒹葭，仿佛她并不存在。

他将古琴收起，站起身，对着下方一个鞠躬:“安息吧！”

一言不地向着山崖另一侧走去。

那里，远离战场中心，在一片相对背风向阳的坡地上，矗立着一片肃穆的陵园——断魂谷烈士陵园。

陵园入口，一座高达丈余的青色石碑巍然屹立，碑上以遒劲的笔法刻着两行大字：【铁血忠魂，永镇北疆。】【凡入此园者，请下马卸甲，肃穆噤声。】

石碑旁，两名身着北风烈制式铠甲、眼神锐利如刀的士兵，如同两尊铁铸的雕像，一动不动地守卫着。见到萧瑟一行人走近，两名守卫目光扫过，认出了萧瑟和沐剑屏，立刻上前，右手捶胸，行了一个无声的军礼，眼神中充满了敬意。

萧瑟微微颔，率先迈步，踏入了陵园。

园内，一排排、一列列整齐的青石墓碑，如同沉默的士兵方阵，静静地屹立在冬日略显荒芜的土地上。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有些还有简单的籍贯和阵亡日期。寒风拂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肃杀与寂寥。

崔玉早已命人准备好了简单的贡品——几样北境的干果，一壶浊酒。萧瑟接过沐剑屏递来的三根线香，就着随从带来的火折子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萧瑟手持线香，面对这满园的忠魂，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以天武军中祭奠英烈的最高礼仪——三揖三叩，行了大礼。

礼毕，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对着那一片片沉默的墓碑，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跟随者耳中：

“诸位兄弟，安息吧。”“我萧瑟，今日在此立誓，断不负诸位以性命相托，以热血守卫的这片土地与身后的万千百姓！”“你们的父母，朝廷与北风烈，会为他们养老送终，绝不会让他们晚年孤苦无依！”“你们的妻儿，会得到应有的抚恤与照料！你们的子女，无论男女，都将有机会进入正在筹建的‘北风学堂’，学习知识，明辨事理，未来成为对家国有用之人，绝不会让他们因失去父辈而失去未来！”“你们用生命换来的安宁与希望，将由我们来延续，来壮大！”“此誓，天地可鉴，日月共证！”

说完，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起身后，他穿过一排排墓碑，来到了陵园最深处，也是地势最高处。

那里，矗立着一尊格外高大的石像。石像以整块坚硬的花岗岩雕刻而成，虽然细节因当时条件所限而略显粗犷，但那挺立的身姿，飞扬的战袍，以及眉宇间那股睥睨沙场、视死如归的豪迈之气，却栩栩如生，令人望之肃然。

石像的面容，正是萧瑟的大哥，镇北王大世子，血战断魂谷直至最后一刻的——萧天旭！

这尊石像，是半年前大战刚结束，萧瑟不顾自身重伤身体、神魂透支，亲自以先天灵力，锻造而起的石像，更是为石像打入了他的神魂之力，只为让大哥的英魂，能够永远镇守在这片他为之付出生命的土地上，看着断魂谷安定，看着天武强盛。

看着大哥的石像，萧瑟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难以抑制的波澜。那里面有深切的怀念，有无尽的痛惜，更有一种继承遗志、砥砺前行的坚定。

他没有丝毫犹豫，撩起衣袍下摆，在萧天旭的石像面前，双膝一屈，郑重地跪了下去。

看到萧瑟跪下，他身后的沐剑屏，作为萧天旭曾经的部下，更作为萧瑟的妻子，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跪了下去，眼中含泪。青莲与红莲对视一眼，作为萧瑟最亲近的侍女，也是萧瑟未来的女人，感念萧天旭的英烈与萧瑟的兄弟情深，也一同默默地跪下。

蓝冰芯站在一旁，眨了眨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跪下的几人。她不太明白下跪的含义，但能感觉到气氛的庄重与悲伤。她犹豫了一下，正想跟着跪下，萧瑟却微微侧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阻止。萧瑟心中清楚，蓝冰芯与他大哥并无渊源，甚至并非人类，无需行此大礼。

而赵蒹葭，此刻站在陵园入口附近，远远看着萧瑟等人跪在萧天旭的石像前。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让她，一个赵国公主，去跪拜导致她赵国二十万大军覆没、间接促使她沦落至此的天武将领？这绝无可能。她心中没有歉意，只有无尽的屈辱、伤痛与那无法磨灭的恐惧。她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陵园深处，望向苍茫的谷地，任由寒风吹拂着她凌乱的丝，心中一片冰凉与混乱。

山崖之上，陵园之中，风依旧在吹。一边是庄严的祭奠与沉重的承诺，一边是无言的伤痛与复杂的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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