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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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江星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看着他挽起袖子后露出的、线条流畅而结实的小臂，看着他耳畔那枚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黑色耳环，心里翻涌着滔天巨浪。那个曾经被他的家庭极力排斥、甚至恶语相向的人，此刻正毫不犹豫地、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最珍贵的血液，去挽救那个曾对他充满偏见和伤害的母亲。

江父依旧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陆景年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羞愧、感激、还有一种被现实狠狠冲击后的茫然无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向来威严的脸，此刻显得异常脆弱和……苍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年从采血室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按压着胳膊上的针眼。他走到icu门口，对等在那里的医生和江父说道：“抽了400，不够再说。”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江父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干涩的字：“……谢谢。”

这两个字，重若千斤。它不仅仅是对献血的感谢，更像是一种跨越了巨大鸿沟的、迟来的、带着巨大震动和愧疚的认可。

陆景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走到江星哲身边，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惫。他耳骨上的银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映衬下，似乎也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江星哲在他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按压着针眼的手背上。陆景年的手很凉。江星哲用力握了握，试图传递过去一些温度。

陆景年没有睁眼，但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血液被紧急送入了手术室。走廊里再次陷入了等待，但气氛已然不同。一种无形的、由鲜血构筑的纽带，悄然连接起了曾经对立的两端。绝望依旧存在，但其中，掺杂了一丝由陆景年带来的、微弱却真实的希望。

江父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回避陆景年，他偶尔会看向那个闭目休息的年轻人，目光复杂难言。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即将到来。

而手术室里的战斗，仍在继续。

这鲜红的纽带，能否真的从死神手中，夺回生的希望？

第二次伸出手臂

黎明的微光未能驱散icu门前的阴霾。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是在拉扯着人们紧绷的神经。陆景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按压着左臂针眼处的棉签，脸色因失血而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连耳骨上那枚银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突然，手术室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先前的医生快步走出，口罩上方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出血量比预想的要大！库存的血和刚才输进去的，不够！”医生的语速极快，目光扫过瞬间围上来的三人，最终落在陆景年身上，带着一丝不忍，却又不得不开口，“还需要至少400毫升……但是，你刚刚才……”

“抽！”陆景年几乎是同时开口，打断了医生的话。他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去看旁边江星哲骤然变得惊惶的脸色，直接开始卷右臂的袖子，“这边胳膊，没问题。”

“景年！”江星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哀求，“不行！你刚刚才抽了400！不能再抽了！”他看着陆景年苍白的脸，想到那汩汩流出的、带着他体温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一边是危在旦夕的母亲，一边是可能因过度献血而倒下的爱人，这种撕裂般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陆景年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没有英雄主义的慷慨激昂，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沉静的坚决。他反手握住江星哲冰凉颤抖的手，用力攥了一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江星哲，听着，那是你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的江父，最后重新落回江星哲脸上，

“也是……给了我那碗汤的人。”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重锤敲在江星哲的心上，也敲在了江父的耳中。那碗代表着妥协、代表着无声接纳的排骨汤，在此刻，成了陆景年义无反顾、甚至不惜透支自己的全部理由。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没有标榜自己的牺牲，只是陈述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事实。

江星哲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一点点松开了。他看着陆景年深邃而坚定的眼睛，看着他那份近乎固执的担当，所有的劝阻都哽在喉咙里，化作一阵酸涩的热意涌上眼眶。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就像陆景年曾经用身体在工地推开他，用拳头在荒路保护他一样，此刻，他同样会用他的血，去守护他所珍视的、与江星哲相关的一切。

陆景年不再多言，转身对医生点了点头：“走吧。”

他再次跟着护士走向采血室，背影挺拔，步伐稳定，仿佛只是去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唯有他耳畔那枚随着步伐轻微晃动的黑色耳环，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沉静的、近乎悲壮的弧线。

江父怔怔地看着陆景年第二次走向采血室的背影，那个他曾经极力排斥、恶语相向的年轻人，此刻在他眼中，形象已然天翻地覆。震惊、愧疚、感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痛楚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固守多年的观念壁垒。他忽然想起儿子曾对他说的那句——“他是我的命”。当时他只觉荒谬绝伦，此刻，却仿佛触摸到了这句话背后那沉甸甸的、以生命相托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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