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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潮湿而压抑。腐叶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味,萦绕在“狼牙小队”每一个疲惫不堪的成员周围。军犬的吠声早已被甩在身后,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回响。他们靠着一处陡峭山崖下的凹壁喘息,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在微凉的林风中带来阵阵寒意。大牛放下沉重的弹药箱,靠坐在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水生脸色苍白,抱着小包袱的手还在微微抖。秀才摘下那并不存在的“眼镜”,用力揉着酸涩的眼睛。只有山猫,依旧保持着警惕,像一只蓄势待的豹子,伏在凹壁边缘,锐利的目光穿透林间的薄雾,监视着来路。
短暂的喘息,是危机间隙的奢侈。但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被更大的问题压着——下一步,往哪里走?
林锋撕开一块压缩干粮,就着水囊里的凉水艰难地吞咽下去。食物粗糙,却提供了急需的能量。他摊开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皱的手绘地图,借着头顶岩石缝隙透下的微弱天光。地图很简陋,只有大致的山脉、河流和几个主要城镇的标记。
“连长,”秀才凑了过来,声音带着疲惫,但思路依旧清晰,“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芷江东南方向一百多里,靠近雪峰山余脉和湘东丘陵的交界。往东,再走一百多里,就能进入江西地界,那边敌占区的密度会更高,日伪控制也更严密。往北…”他指向地图上方,“是湖北方向,路程更远,山更高,路更难走,而且…可能更靠近国军的其他防区。”
“北边?”大牛抹了把脸上的汗,粗声道,“那不是离鬼子老窝更远了?咱不是要找打鬼子的队伍吗?北边…听说那边有八路?”
“八路?”水生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太远了…而且,北边全是山,还有黄河…我们怎么过去?”
山猫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连长,刚才的军犬…说明军统的人已经咬上我们了。往东,是敌占区,关卡林立,鬼子伪军遍地,但国军的手伸不到那么深。往北…虽然路远山多,但国军的势力还在,关卡哨所只会更多,更容易撞上追兵。”他作为尖兵,对路线的危险有着最直接的感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锋身上。他是主心骨,是“启明”行动的灯塔。此刻,路线的选择,关乎生死,更关乎他们能否找到那条“真正救国救民的路”。
林锋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划过芷江,划过他们走过的荒僻溪谷和密林,最终落在代表他们当前位置的一个模糊点上。他的眉头紧锁,大脑飞运转,权衡着秀才的分析、山猫的担忧、大牛的疑问和水生的迷茫。
北上?
优势:理论上更接近他模糊“预知”中未来斗争的核心区域(东北)。那里有广阔的空间,有他记忆中坚持抗战的力量(八路军东北抗联)。
劣势:距离遥远!何止千里?横亘着无数高山大河(雪峰山、武陵山、大巴山、秦岭、黄河…),路途艰险乎想象。补给断绝,后有追兵(国军势力范围),前有未知(地方武装、土匪、可能的国军封锁线)。以他们五人疲惫之师,携带有限补给,穿越如此漫长的国统区和敌占区结合部,无异于天方夜谭。秀才提到的靠近国军其他防区更是致命威胁。
现实性:极低。几乎是自杀之旅。
东进?
优势:距离相对较近!进入江西乃至江浙敌占区核心地带(上海南京方向)路程短很多。敌占区虽然危险,但国府力量薄弱,军统追捕力量难以深入,反而能暂时摆脱最紧迫的追兵。大城市周边信息流通相对活跃,更容易接触到各方势力(包括可能的地下党)。可以利用混乱环境隐蔽、休整、筹集资源(黑市)。工兵营文件里提到的“纪律严明抵抗力量”就在这一带活动。
劣势:日伪统治核心,控制严密,关卡、巡逻、特务(号)遍布,风险极高。语言、环境陌生。小队缺乏敌占区核心地带活动经验。一旦暴露,将面临日伪的全力围剿。
现实性:相对可行。风险可控(相较于北上),目标明确(接触地下党、跳出包围圈、为未来积蓄力量)。
林锋的目光在地图上“东”与“北”之间反复逡巡。左臂的伤口在长时间的紧张和疲惫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现实的残酷。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工兵营营长弥留之际递来的那份关于“纪律严明抵抗力量”的潦草记录,闪过野狐岭那次神秘而精准的救援…线索,在东南方向!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只剩下属于“暗刃”队长的决断。
“北上,是死路!”林锋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千里之遥,重兵阻隔,我们走不到!就算侥幸到了,也是强弩之末,毫无价值!”
他手指用力点在地图东面的区域:“东进!目标:进入江西,靠近大城市外围!那里是鬼子的心脏地带,但也是国府力量最薄弱的地方!军统的爪子,伸不了那么长!我们要利用那里的混乱,先站稳脚跟,喘口气!同时,”他目光扫过众人,“寻找真正的抗日力量!工兵营的文件提到过,野狐岭救我们的人也可能就在那边!大城市,情报多,接触的机会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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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秀才:“秀才,重新规划路线。避开大路、城镇,专走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小道。目标是尽快、隐蔽地进入江西境内!”
“是!连长!”秀才精神一振,立刻拿出铅笔和一个小本子,对照地图开始勾画。
“山猫,”林锋看向尖兵,“前出侦察的任务更重了。不仅要看路,更要提前现所有可能的威胁——鬼子、伪军、土匪,甚至可疑的陌生人!我们进入敌占区,就是羊入狼群,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
“明白!交给我!”山猫眼中闪烁着猎手的光芒。
“大牛,”林锋转向力量担当,“节省体力,弹药是我们的命根子,不到万不得已不开火。但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你要顶住!”
大牛重重地点头,拍了拍身边的弹药箱:“人在箱子在!”
最后,他看向还有些迷茫的水生:“水生,干粮和药品管好,那是我们活下去的保障。记住,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国军,说话、做事都要格外小心,多看多听少开口。”
水生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我记住了,连长!为了栓子哥…为了…为了找到真正打鬼子的地方!”
“好!”林锋站起身,将最后一点压缩干粮塞进嘴里,感受着粗糙的食物滑入食道带来的力量感。“休息够了!出!目标——东南!进敌占区!”
“是!”四人齐声低应,疲惫似乎被这个明确的目标驱散了几分。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方向清晰——向着日伪统治最严密的东南腹地,向着那片更深的黑暗与未知,同时也是可能蕴藏着“启明”之光的区域,坚定地前进。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凹壁,重新钻入密林不久。前方探路的山猫突然猛地伏低身体,打出一个极其危险的停止手势!
林锋的心瞬间提起!只见山猫前方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几个穿着杂乱、扛着老套筒或鸟铳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围在一起,似乎在清点什么东西。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神色贪婪,不时警惕地四下张望。
是土匪?还是…更麻烦的,伪军便衣或者汉奸武装?
刚刚做出抉择,前路的第一道障碍,已在不经意间悄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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