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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还是生气,她想要守住心啊。若让从前那个与他针锋相对满腔鄙夷的自己,那个与他第一次交合时冰冷坚韧的自己看到如今这陌生的模样……怎么就,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迟疑的脚步声靠近,桔梗听见了,转过脸,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样穿着红白衣袴的巫女,“戈薇。”
“桔、桔梗……”戈薇走近过来,咬了咬唇,坐在桔梗身边。
“桔梗,我来看看你怎么样。”
“……谢谢。”
“真的没事吗?”
“已经好多了。”
简短的几句对话,就都沉默下来。说来也是命运弄人,明明是同一灵魂的两个人,就像是并蒂花、双生果,却从没有真真正正的心意相通过。就算她们释怀了,交接了命运与希望,做下约定,认可也懂得了彼此的不易与光辉,却总还有那么一丝隔阂横在她们中间。
不过,戈薇想,大概介意着这份隔阂的人,只有她吧。桔梗已经彻底不爱犬夜叉了,所以被困在过去的,只有自己啊。
这样想着,戈薇不禁叹出口气:“我真的很羡慕你,有万人景仰的美名,有明确的目标,好像不管遭受什么都能够轻易度过。甚至你都离去二十五年,还能让犬夜叉对你念念不忘。即便我已经为他生下女儿,他心里也始终有你的一块位置……”
“那又怎样呢?他的妻子是你,他的选择也是你。你们才是一家三口,而我,”桔梗喃喃,“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你怎么可能会只是过客……”戈薇艰涩地说,“虽然有些不想承认,但是,我想,如果那时候你没有光化,他可能依旧迟迟做不出选择,永远徘徊在我们两个之间。”
“这只是你的胡思乱想,没有那样的‘如果’。”
桔梗说着,也在心里无声叹出口气。
羡慕。
呵,她又何尝不羡慕戈薇呢?
生在和平的年代,不必活在刀光剑影与腥风血雨中;有爱她的温暖家人,不必自小与妹妹相依为命。那种包容、发达、自由的社会氛围,生在这个年代的自己是无法想象的。当自己每做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千万人生死,必须考虑周全的时候,她可以无所顾忌的只做自己,想要如何都可以。
所以,她可以像太阳,照耀周围每一个人。而背负宿命走在生死一线的自己,注定没有那样的资格。
“桔梗,其实……在那个叫‘问心’的幻影世界里,我听到你说你心里的人只有奈落时,我很窃喜。听起来很卑劣吧?是啊,我自己也这么觉得。但心里窃喜的声音真的是藏不住的。”
桔梗道:“你不用感到卑劣,这是人之常情。”
“嗯……可是,你不再喜欢犬夜叉又有什么用呢?”戈薇落寞垂眼,双手不禁绞在一起,“毕竟犬夜叉还喜欢着你啊。”
桔梗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戈薇。
戈薇落寞地低语:“刚刚,腐草神官和萤一起下地狱的时候,我忽然有种很……怎么说呢?我竟觉得像在照镜子一样。绪心的事我听犬夜叉说过了。腐草神官对萤讲,绪心有美好的未来,没必要与他纠缠,那个时候我心里忽然产生一个想法——如果那时候,就是当初你想带着犬夜叉下地狱的那个时候,好像你们就此共赴地狱也不错呢。那样我也就没有牵挂,大概会将四魂之玉的事情托付给其他的哪个巫女,然后回到我的时代,上大学,毕业后在东京找到一份工作,遇到另一个人结婚生子。那样又会是什么样的人生呢?这样好像也很不错不是吗?”
桔梗有些惊讶地看进戈薇的眼睛:“你……后悔了?”
后悔?
不,她没有后悔。和犬夜叉彼此相爱,又有诸叶这个女儿,一家人幸福和谐,怎么会后悔?
可是,总是越来越多的想着未选择去走的那条路是什么样子的,还有心中泛起的不甘,又是怎么一回事?
戈薇挫败地说:“如今的生活,和我年少时以为的,不一样。冒险时的无所畏惧,欢笑、泪水,满腔的孤勇和爱意,根本不是生活真正的样子啊……”
桔梗道:“众生皆苦,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人活着,注定是八九分的不如意和一两分的欢欣。”
“可年少时,总觉得一切都发着光,总是能够长久的花团锦簇下去啊。但其实花怎么可能一直都盛开呢?”戈薇说着,不禁抚摸起自己不再光滑的脸、眼角的皱纹,“再盛放的花,也会随着时间枯萎凋谢的。”
戈薇深吸一口气,摇头道:“抱歉!我怎么说起这些话?明明是想来安慰你一下的,结果都在和你抱怨。”
桔梗说:“没什么。”
戈薇羡慕地看着桔梗,又苦恼道:“你和奈落……我能懂你的心情,桔梗,毕竟你们之间的过去实在太糟糕了。如果换作我在你的位置,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就先顾眼前吧,”桔梗擦去眼泪,已然收拾好心情,“既然命运将我们引向这个方向,便只能接受这份考验。你也是一样,为今之计,便是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专注走好眼前每一步,尽一切所能尽的。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她真的很坚韧、很明晰。戈薇想。不论身处怎样麻烦痛苦的境地,都能破开一条属于她的路。
而自己呢?纵然也不肯放弃,没有后悔,却是一直在被生活拖着才向前的啊。
此刻,还留在原地的奈落与犬夜叉,胜负已分。
犬夜叉被层层藤蔓彻底缠绕,只露出一个脑袋和怀中紧抱的铁碎牙的刀鞘。他陷入在幻影里,瞳孔逐渐失去焦距,脑袋越垂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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