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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一直不敢去看关河,他们现在就是天差地别,等关河读完大学,说不定他们就成陌生人了。
关河的目光一动不动,从进门就一直盯着他,他看出了他红肿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知道他偷偷躲在哪里哭够了才回来,不知道他有多难过,哭得有多么崩溃,才会选择避开他们所有人。
两个小时后,辣子鸡好了。
在院子里摆下几张铁桌,把鲜香麻辣的辣子鸡端上桌,再配上冰镇过的啤酒和雪碧,一整天的烦闷被美味驱赶走,大家都有说有笑,小孩这桌只有关秋没成年,再除去关河,其他几个也都拿来啤酒,学着大人们把酒言欢。
常春微很快就喝得脸酡红一片,在酒精的刺激下,他以为自己有了能够接受现实的能力,伸手搂住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关河,说:“关河,关河……你考了多少分啊?”
“我还没看。”
关河撬开他的手指,从他手里抽走啤酒,说,“别喝了。”
“好,好……”
常春微双手挂到关河脖颈上,仰着头摇摇晃晃地看着关河,“那你现在看,让我也高兴高兴。快点嘛……”
“我也想看!”
“我也想看,早就想问了!”
其他几个也纷纷起哄,常春微顺势坐到了关河怀里,抓着关河的手点进网址,早过了查分高峰期,网站很丝滑,一下子就进去了。
常春微喝多了,他头重脚轻的,只能紧紧贴着关河的脸,跟他一起去看,嘴里念叨着:“语文没分,数学没分,英语没分,理综没分……嗯?怎么都没分显示?关河,关河?你考0分啊?”
江信风解释道:“这是分数太高了,考了全省前五十才有的待遇,分数屏蔽,过几天才能查到。”
“好牛啊,难怪现在才查,十拿九稳了吧。”
“我哥的实力不用怀疑,不用担心。”
“那是能去津北大学的实力吗?”常春微死死握着关河的手机,不肯松手,眼睛也不动。
“那必须的啊。考那么高,不去津北大学去哪?”徐栒接话。
“那么远……”
常春微小声嘀咕了句,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淹在嗓子里的呜咽往外冒,很快变成嚎啕大哭,“考那么好,关河你考那么好,你为什么考那么好,你说啊,你为什么要考那么好……”
“我这张贱嘴。”徐栒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刚也热心给常春微解释的江信风也偷偷给了自己一下,放下酒,上前去安慰常春微:“那每个人都不一样,你干什么要跟关河去比较,我们都不敢去跟他比。你非要比的话,你比关河好太多了,你性格好脾气好,机灵又勇敢,多讨人喜欢啊。你看关河那古板样,看得人就想退避三舍。”
“……”
关河看了江信风一眼,明白他是想安慰常春微,但这话真不是他酒后吐真言?
“我就是没有他好!”
常春微蓦地捧住关河的脸,手指描上他的轮廓,眼泪也全滴到关河脸上去,“你说啊,你为什么考那么好?你想到哪里去?”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只能陪你三年。”
关河觉得这气氛有点奇怪,常春微眼下的红晕也跟着泪水渗入他的皮肤里,一旁目光灼灼的几人也将他看得浑身发烫,他正经地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去津北大学。”
常春微哇的一声,摔在关河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
常强和陈爱琼在屋檐下也听得心碎,但看到儿子能够哭出来,不强颜欢笑也稍微放下心来了。
平常看他总是没心没肺,不在乎成绩,高三却扎扎实实好好学了一年,只是不是那块料。但他们不在乎,只希望常春微今夜哭过,明天就还是活蹦乱跳的模样。
关河也快被常春微哭得心碎,他手足无措地收拢手臂,安抚常春微,情急之下一开口就是:“我不去津北大学了,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一桌人的脸色从看热闹到着急安慰又到茫然奇怪,他们看着跟八爪鱼似的缠在关河身上的人缓慢地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好……不好。关河,我……”
没了下文,常春微栽倒在关河身上,含着泪睡了过去。
雨季来了。
常春微闭门不出,整日在家昏睡。
他看不清自己以后的路,雾蒙蒙的天气沉在他的身体里,里外都在下雨。
那晚他确实喝醉了,但也记得关河跟他说的话,知道他很快就不能跟关河常常见面,他打算从现在起,就开始戒断。
他爸妈给他买了一部智能手机。短短几年,手机发展翻天覆地,按键手机在年轻一代几乎完全淘汰,全屏智能时代来了。常春微并不喜欢玩新手机,他拿着按键手机继续玩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只拿新手机看《成龙历险记》,好像这样,就能欺骗自己,时间一分没走,一切都还是过去的模样,大家都不会变,不会离开。
常强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这天早上也郁闷地喝了几两白酒,越看自家儿子那消沉模样就越急,越急就越气,最后不管常春微耍赖说不去,硬是指挥着常春微骑着电动车去到山脚,带他爬山捡菌子。
“成绩都出来多久了,怎么还拉着张脸,看着都快比马脸长了。”
“哪有。”
常春微捡了根树枝,掀着林下的松针,转移注意,真的认真找起了菌子。
“你考三百多分也不差嘛,再怎么样也有学上,我问了关河,你这个成绩在本地能上公办大专的,就是差点,但去读读看嘛,怎样也都是个大学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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