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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猝不及防的重逢后,苏沫的工作和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奇怪的开关,一切都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与“初心科技”的合作项目紧密地进行着,这意味着她不得不频繁地与厉辰的公司打交道。虽然大部分具体事务由项目经理对接,但每到关键节点汇报,厉辰总会“恰好”有时间出席。这个巧合太过频繁,以至于苏沫不得不怀疑其中是否有意为之。
每一次会议,对苏沫来说都像一场煎熬的修行。
她必须强迫自己以最专业的态度,去面对那个曾经最亲密、如今却最陌生的人。她会在会议开始前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反复练习微笑的弧度,确保既不显生疏,又不过分热络。她努力将他视为一个纯粹的、要求严苛的甲方,而不是厉辰——那个曾在她青春里留下最深烙印的人。
厉辰的表现,堪称商业模范。他永远公事公办,犀利挑剔,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从不留情面。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其他乙方设计师没有任何区别,冷静、客观,甚至带着一丝上位者天然的审视压力。有时他的目光扫过她精心准备的方案,眉头微蹙,苏沫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揪紧。
但偶尔,在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专业外表下,苏沫会捕捉到一些极其细微的异常,像平静湖面下悄然游过的鱼,只留下一圈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比如,有时她讲到投入处,眼神亮,手指在投影幕布上比划着设计理念时,会突然现他正看着她,目光深邃,似乎走神了一瞬。那眼神不再是冷硬的评估,而更像是在透过她,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在她看过去时,他又会迅移开视线,恢复那副冷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她的错觉。
比如,有一次她不小心被模型边缘划伤了手指,渗出血珠,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坐在主位的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脱口而出:“医药箱!”声音急促,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紧张。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他立刻察觉失态,迅收敛情绪,面无表情地坐下,对助理说:“去拿医药箱。”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大家的幻觉。但苏沫分明看见,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再比如,每次会议结束后,她总会收到一份由他助理来的、极其详尽的会议纪要和改进意见,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但字里行间,总会“顺手”把她方案里的一些微小闪光点也列出来,甚至给出更优化的方向——这种细致的关注,远远出了一个ceo对普通乙方项目的正常关注度。有一次,他甚至精准地指出了她个人设计风格的一个特点,那是只有非常了解她的人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苏沫内心: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出于对项目的极致要求?还是……?不,不能再自作多情了。他或许只是天生追求完美而已。可如果他真的毫不在意,又何必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花费如此心思?
这种反复的猜测和自我否定,让苏沫心力交瘁。无数个夜晚,她对着天花板辗转反侧,试图解读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含义,却又在第二天见面时被他公事公办的态度击得溃不成军。她试图从共同朋友夏晚晴那里旁敲侧击,但夏晚晴也表示很久没和厉辰联系了,只知道他忙得像个陀螺,感情方面一片空白。“他这些年一直单着,我也觉得很奇怪。”夏晚晴在电话里说,“不过你们现在有工作往来,你还是专注项目吧,别想太多。”
项目在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氛围中推进。为了达到厉辰几近苛刻的标准,苏沫和团队投入了巨大的心血,经常加班到深夜。她把自己埋在工作里,试图用疲惫麻痹所有不该有的情绪。然而每当夜深人静,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就会悄然浮现,像夜色一样弥漫开来。
这天,又是一个持续到晚上的方案讨论会。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敲打着玻璃窗,出细密的声响。会议结束时,外面已是华灯初上,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苏沫疲惫地收拾着东西,揉了揉酸胀的脖颈。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同事陆续离开,她因为要等一个确认邮件,稍微落在了后面。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还在主位上低头看平板电脑的厉辰。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只有雨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在空间里交织。头顶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苏沫感觉如芒在背,加快了收拾的度。这时,手机响起,是合租室友打来的,问她要不要带宵夜。她接起电话,小声回复:“不用了,我马上回去,谢谢……”
挂断电话,她一抬头,恰好撞进厉辰不知何时抬起的目光里。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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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沫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加的声音。
他却只是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去看平板,语气淡漠地开口:“很晚了,苏设计师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疏离而客套的关心,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苏沫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的火苗。她暗自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他不过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而已。
“谢谢厉总关心,我先走了。”她拎起包,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在他面前暴露内心翻涌的情绪。
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就在她准备踏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厉辰也走了出来,站在她身旁等另一部电梯。
两人并肩站着,距离不远不近,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只有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声在耳边回响。苏沫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即使不看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她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白。
电梯到了,苏沫走了进去,转身按下一楼。厉辰却没有上来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在眼底。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深邃难辨的目光。在门彻底关闭的前一秒,苏沫似乎听到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电梯运行的噪音淹没,却又很重,重重地砸在她的心坎上。
那声叹息,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她的心尖,带来一阵细密的酸涩。她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闭上眼睛,任由那一瞬间的脆弱将自己淹没。
商业会议上的对面,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感和未说出口的话,在每一次对视和沉默中,悄然滋生。就像窗外绵绵不绝的秋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这座城市,也浸润着两颗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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