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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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迟到的解释（第1页）

自从那次在验收会上与温婉意外相遇，并听闻那番颠覆性的澄清之后，苏沫连续好几个日夜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原本因项目顺利推进而获得的职业成就感，此刻被一种更庞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失落感和尖锐的懊悔所取代。她像个游魂一样，在公寓与公司之间两点一线地飘荡，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与厉辰最后争吵的画面，每一个细节，他当时疲惫而压抑的眼神，他试图解释却又被她激烈打断的瞬间，此刻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带着新的、令人心痛的解读。

她无数次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指尖颤抖地点开那个虽然删除了好友、却早已将号码刻入心底的微信添加界面，甚至在验证消息的框里，输入又删除，删除了又输入。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语，能够打破那一层由时间、误会和他冰冷态度所共同构筑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对不起”显得太过轻飘，“我错了”无法弥补万一，“我都知道了”又该从何说起？

就在她被这种无休止的内心煎熬折磨得近乎筋疲力尽之时，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闪烁着林浩的名字。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往常那样圆滑从容，反而带着一种少有的犹豫和沉重：

“沫沫，现在有空吗？方便的话……想跟你当面聊聊。是关于……厉辰的一些事。”

“厉辰”这两个字，像一道强光，瞬间穿透了苏沫浑浑噩噩的状态。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答应了下来：“有空。在哪里见？”

他们约在苏沫公司附近一家格调安静、隐私性较好的咖啡馆。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苏沫心头的阴霾。她到的时候，林浩已经坐在一个靠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显然也心事重重。

他看着在他对面落座的、明显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清减的苏沫，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愫，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带着无尽无奈的叹息。

“我听说……前几天在验收会上，温婉找过你，还……跟你说了一些过去的事？”林浩开门见山，语气试探。

苏沫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捧着温热的咖啡杯，仿佛那是唯一的热源。“她……跟我道了歉，说了一些……关于她当年单方面想法和行为的话。”

林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搅拌咖啡的小勺与杯壁碰撞出清脆却单调的声响。“其实，有些事，藏在冰山水面下的部分，厉辰那个锯了嘴的闷葫芦，是绝对不可能主动跟你说的。甚至……连我，也是后来才慢慢拼凑出全貌，心里……一直压着块石头。”他的语气里，除了无奈，更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愧疚。

苏沫的心提了起来，预感到他将要揭示的，可能是比她想象的更为沉重的真相。

“当年，你收到那些匿名的、角度刁钻的照片，还有那些语焉不详却充满暗示的威胁短信的时候，”林浩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凝重地看着苏沫，“厉辰那边……其实正在承受着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苏沫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惊愕与不解：“压力？什么意思？什么压力？”

林浩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说出这些也需要勇气：“温婉家，当时看中了厉辰团队正在攻克的一项关键技术专利，那项技术前景极大，是‘初心’最早的核心竞争力。他们想通过商业联姻这种方式，名正言顺地将技术和厉辰这个人，都绑上他们的战车。但厉辰的态度，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坚决不同意。”

他顿了顿，眉宇间染上一抹对过往不堪手段的鄙夷：“温婉和她家里，眼见利诱不成，就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多管齐下地施压。一方面在商业上制造障碍，另一方面……那些针对你的、意图搞臭你名声的谣言，那些让你感到不安和恐惧的匿名威胁……经过厉辰后来的追查，所有的线索，虽然被处理得很干净，但最大的嫌疑，都指向了温家那边的人。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搅乱厉辰的心神，让他后院起火，分散他的精力，最好能让他因为你的‘麻烦’而妥协，或者……至少让他无法专心应对技术攻关和创业筹备。”

苏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难以置信而收缩。她一直以为那些是针对她个人的恶意，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成了别人用来攻击、胁迫厉辰的一枚棋子！这背后的龌龊与算计，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林浩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声音变得更低，也更沉重：“而且……这还不是全部。当时，厉辰自己家里的公司，也因为一些复杂的商业纠纷，遇到了非常大的资金周转困难，濒临一个很危险的临界点。他父亲……在巨大的压力下，也曾一度倾向于接受温家提出的、带有联姻条件的合作方案，认为那是最快解决危机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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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沫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她完全不知道，在她因为厉辰的“冷漠”和“隐瞒”而委屈、愤怒的时候，他正独自一人，站在怎样一个危机四伏、腹背受敌的悬崖边上！

“厉辰那时候，几乎是焦头烂额。”林浩的叙述带着一种事过境迁后的唏嘘，“他一边要顶住来自家庭内部的压力，周旋于父亲和温家之间；一边要小心翼翼地保护你，生怕那些肮脏的手段真的伤害到你，甚至不敢让你知道太多，怕你害怕；另一边，他还要拼尽全力，保证技术研不被干扰，同时紧锣密鼓地筹备‘初心’的创立……那段时间，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脾气也变得更冷更硬。他之所以选择对你隐瞒……”林浩叹了口气，“我猜，他大概是觉得，告诉你真相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让你陷入更大的恐慌和危险之中。他甚至可能觉得，暂时和你拉开距离，表现出冷淡，是对你的一种变相的保护。毕竟，当时的温家，为了达到目的，有些手段……确实不太干净，也谈不上底线。”

苏沫内心：原来……他那个时候，竟然背负着这样山一样的重压？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抵御着来自家族和外界的明枪暗箭，还要分神护着一个毫不知情、只会抱怨他、责怪他的我？而我呢？我不仅没有察觉到他的艰难，反而只会用争吵和质疑去消耗他本已濒临极限的心力，用所谓的‘不信任’和‘不被尊重’去指责他，甚至……最后还用那样决绝的分手，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苏沫啊苏沫，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绞，疼得她几乎直不起腰。那疼痛里，充满了铺天盖地的悔恨和自我厌恶。

林浩默默地将一叠纸巾推到她的手边，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与愧疚：“还有一件事……沫沫，我其实……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你和厉辰的。当年……我家里也有些小生意和温家有些往来，我也……没抵住诱惑，受了温家一点不大不小的好处。在一些事情上……我可能无形中，成了他们传递错误信息的渠道，或者……在某些场合，说了些模棱两可、容易引人误会的话……加了你们的隔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最后一个迟来的、来自“身边人”的真相，像一把积蓄了所有力量的重锤，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彻底击碎了苏沫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和坚持，砸得粉碎！原来，她所以为的、那些支撑她“不信任”的“证据”和“直觉”，其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不堪的算计与背叛！而她，这个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的人，却在这场不见硝烟的博弈中，如此轻易地就中了别人的圈套，成了插向厉辰胸膛的、最锋利也最愚蠢的那把刀！

“他……他从来……从来都没跟我提过这些……一个字都没有……”苏沫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

“他那种性格，你还不了解吗？”林浩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无力感，“打落牙齿也只会和血吞的主儿。他宁愿自己扛下所有，也不会把这些龌龊和压力摊开给你看。而且，他后来确实用非常雷霆的手段，独立解决了专利的归属问题，也帮他父亲的公司找到了新的融资，度过了危机。温家最终也没落着什么好。只是……你们之间……也就这么……生生错过了。”

离开咖啡馆时，苏沫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脚步虚浮，眼神空洞。林浩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碰撞。她想起厉辰那时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想起他偶尔看向她时，那深藏在冰冷表象下的、欲言又止的挣扎与复杂……她全都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冷漠和疏离，那是一个人在背负着千斤重担时，为了保护所爱之人，而不得不戴上的、沉重而孤独的面具！

苏沫内心：我不是不信任他！我是根本……不配得到他那样沉重而隐忍的信任与保护！在他最需要支持、最需要理解、最需要有人并肩作战的时候，我却只顾着索取情绪价值，用怀疑和指责，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我算什么爱人？

一种强烈到无法抗拒的、想要弥补和忏悔的冲动，如同火山喷般从心底涌出，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骄傲和犹豫。她不再纠结，不再胆怯，几乎是颤抖着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在短信界面，将林浩告诉她的所有真相，将她此刻如同海啸般汹涌的懊悔、如同刀割般清晰的心疼，以及那卑微却无比恳切的歉意，毫无保留地、一字一句地、倾泻般地写了进去。她不再考虑措辞是否得体，不再担心是否会显得卑微，她只想让他知道，她知道了，她错了，她后悔了。

按下送键的那一刻，仿佛用尽了她一生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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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上煎熬。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心脏跳得飞快，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脑海中设想了无数种他可能有的反应——冷漠的忽视，嘲讽的回复，或者……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几分钟后，在苏沫几乎要被这沉默的等待逼到绝望边缘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

厉辰的回复，只有简短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三个字：

「都过去了。」

苏沫的心，像是瞬间被抛入了万丈冰窟，猛地向下沉去，沉入一片冰冷的、绝望的黑暗。一股尖锐的疼痛攫住了她。果然……他还是不肯原谅她。是啊，那样的伤害，那样沉重的误解，一句轻飘飘的“过去了”，怎么可能真的过去？

巨大的失落和自责几乎要将她淹没。

然而，就在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之前，手机屏幕，又一次执着地亮了起来。一条新的消息，紧随其后，弹了出来。

厉辰：「晚上八点，公司楼下咖啡厅见。」

苏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猛地用手捂住嘴，防止自己失声叫出来。狂喜、紧张、不安、恐惧……无数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刚刚筑起的绝望堤坝。

苏沫内心：他愿意见我？！他没有彻底拒绝我！他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当面解释、当面道歉的机会？！

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希望之火，在她冰冷的心底重新被点燃，尽管这火焰周围，依旧缠绕着巨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和深深的不安。今晚八点，将会是她人生中，又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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