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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之后,便格外安静,看着人一声也不吭,只拿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人。
绿药几次,都感到背后有一阵眼神看着她,可是回过头去,就看到许银翘柔柔的笑容,似乎在让她放心。
一切如常。
只是皇妃更沉默了一点而已。
“皇妃,该就寝了。”烛火摇动,绿药轻声提醒。
“我想等殿下回来。”
许银翘的声音幽幽响起。
如一只游魂。
棚屋的顶压得很低,里头的人只能弓着身子进出。
室内黑极了,一盏灯烛照亮方寸之地。两道人影矗立在棚屋中间,鬼影幢幢般晃动。
高的是裴彧,矮的,则是李老军医。
二人俱用布条蒙住口鼻,围绕着面前的尸体。
李老大夫手中锋刃切下,划开烂肉,露出森森白骨。他小心翼翼,剥离开碎肉。不一会儿,额头就有汗珠落下,不知是被灯熏的,还是紧张的。
裴彧坐在另一头,帮着李老军医把住尸体的两条腿,使其保持正常的形态。
“呼。”剥肉完成,李老军医长舒一口气。“妇人,二十八上下,两条腿的胫骨都有被暴力折断过的痕迹。”
李老军医话还没说完,裴彧的手指就轻轻捏住了骨头异常肿胀的地方。
他记得,那个女人生命的最后几年,都是要靠拐杖度日。
要不是因为她行动不便,裴彧也不敢靠近她。她总是报膝坐在原地,拐杖放在一旁,眼神放空发愣。一忽儿,又好像在空气中看到什么东西,呵呵笑起来。
但一旦裴彧靠近她,她就会跟一头狂暴的母狮一样跳起来,把裴彧扑倒在地,用力撕扯裴彧的面容。
像要把他整个头咬下来似的。
宫女都说,裴彧的母亲有癔症。
裴彧也这么觉得。
李老大夫收起了往日乐呵呵的表情,显出几分认真来:“至于殿下让我检查头颅……”
“老夫只能说,此人颅骨上并无外力撞击的痕迹,若人无外力受损而有癔症,多半是胎里带来的。”
裴彧听得很认真,李大夫说一句,他就点一次头。
裴彧道:“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这种娘胎里带癔症的人,生出的孩子,多半也有些精神上的问题。你说是吧,李大夫?”
李老军医谨慎地点点头:“泰半如此。”
在李老军医看不到的地方,裴彧抿紧了嘴唇,双手狠狠握紧,又松开。
好像一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下,溅起一阵轻尘。
三更天,黑漆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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