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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早上,都要在院子里读一遍《千字文》《弟子规》,有的时候,还会读《对文》。裴彧在屋里头听到许银翘的朗朗书声,只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宫中夫子给各位皇子们开蒙的时候。
不过那时候,裴彧向来是被边缘化的角色。夫子很会看皇帝的脸色,夸太子读的雅正,夸三皇子读得风逸,就连底下几个句读读不通的弟弟们,都得到过夫子的夸奖。
唯独落下了裴彧。
裴彧有时候想绕道到院子里,去看许银翘。但许银翘似乎总有躲开裴彧的办法,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裴彧每每听到她的声音,走过去,却又看不到她的人。
一来二去,裴彧就意识到,许银翘在躲他。
他自恃身份,也就不再追逐,对许银翘习字一事撂开手。
但是,裴彧还是留了个心眼,让底下人每隔几日,汇报许银翘的进度。她比他想象的要聪明许多,女夫子说,很多字,教了两三遍,皇妃就掌握了字形结构。
女夫子将许银翘所写的字拿给裴彧看。
许银翘腕力孱弱,写字飘忽歪斜。裴彧能看出许银翘尽力想把字写好,但是她终究力有未逮,不能尽善。
但能记住许多字,就已经大大超出了裴彧的预料了。
女夫子还说,许银翘对民间俗文特别有兴趣,搜罗了一箩筐诸如地契、合同、书信等,闲来无事,就从俗文中认字。
裴彧心想,许银翘或许在宫中太久,没接触过市井俗务,这才兴味盎然。
不过也好,她自己能给自己找点事做,好过每日忧思,徒生烦恼。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间,就到了许银翘的生辰。
许银翘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能进宫,与秦姑姑一起吃一碗长寿面。
恰巧裴彧此日要出门办事,他很快就同意了许银翘这一个小小的要求。
这是许银翘自出嫁以来,第一次“回门”。
她是女官,没有家籍。秦姑姑那里,就是她的家。
许银翘上一次见到秦姑姑,还是在出嫁之前。印象里,秦姑姑还是那个将头发一丝不苟盘起,不轻易言笑的女人。
许银翘没有想到,再一次见到秦姑姑,竟在她发顶看到了一丝白发。
许银翘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微笑。
秦姑姑甫一见到许银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屈膝下去,就要行礼。
许银翘心中一酸,赶忙上前扶起了秦姑姑。
她们俩,分明没有血缘的联结,但十几年的相处,让二人像母女又像师徒。
秦姑姑口中唤了一声“银翘”,眼泪已滚滚落下。
秦姑姑说,你瘦了。
许银翘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不是瘦了,是想姑姑了。”
她嘴上说得轻巧,但是和秦姑姑眼神对上,二人都心知肚明,许银翘在四皇子府中生活过得并不好,所以才消瘦下去。
秦姑姑抚摸着许银翘的脸颊,口中不住念叨:“以前这里还有些肉,现在都轻减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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