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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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鸡飞狗跳的御膳房（第1页）

后宫新政的风，第一个显着刮起来的地方，便是与所有人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御膳房。

往日里，御膳房虽大，规矩也多，但管事太监和大师傅们自有其一套运行多年的“潜规则”。采买的油水，孝敬的份例，哪个主子得宠就多巴结些，哪个主子失势就敷衍些，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底下的帮厨、杂役，多是凭关系进来，或者熬资历，干多干少，手艺好坏，只要不出大纰漏，每月领的份例都差不多。

可如今，尚宫局联合内务府颁的《御膳房绩效考核细则》厚厚一沓贴在了膳房大院最显眼的影壁上，旁边还挂上了一个崭新的、上了锁的红色“匿名举报箱”。

细则里，条目清晰得令人头皮麻：

·采买项：要求每日采买清单与实物核对，市价定期调查，成本浮动需在合理范围内并说明原因。虚报、以次充好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菜品质量项：设立“品尝试吃”环节，由尚宫局女官、各宫主位派出的代表（非御膳房人员）随机抽检，从色、香、味、形、温等方面打分。出现食材不新鲜、口味重大失误、异物等情况，扣分严重。

·效率响应项：记录各宫传膳到出菜时间，紧急加餐、特殊需求（如病号饭、孕妇餐）的响应度和处理满意度。

·创新与节约项：鼓励研新菜品、合理利用边角料、节约柴火水电。提出有效建议并被采纳者有奖。

·……

细则最后明确写着：季度考评，综合得分排名前三分之一的灶头、小组及个人，有额外赏银和晋升优先权；排名后三分之一且得分低于合格线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罚月例，第三次调离或降职；因严重失误或舞弊导致重大事故的，直接移交内务府严办。

御膳房总管太监姓刘，是个在宫里混了三十年的老油子，原本对新政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皇后娘娘新官上任三把火，搞点形式罢了。可当细则贴出来，尚宫局真的派了两个一脸严肃的女官，带着小本本开始在膳房里转悠记录，甚至随机拦住一个帮厨询问今日青菜的市价时，刘公公才隐隐觉得，这次好像来真的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那个“匿名举报箱”。自从那箱子挂上，他总觉得膳房里人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古怪，私下交头接耳也多了。他手底下几个心腹，平日里没少捞好处，此时更是如坐针毡。

“干爹，这……这箱子邪性啊！谁知道哪个不开眼的会往里头丢东西？”一个负责采买的胖太监苦着脸对刘公公说。

刘公公瞪他一眼：“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平日里手脚干净点，还怕人告？”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打鼓，往日一些“惯例”的孝敬，这几日他都没敢收。

平静（至少表面平静）了没几天，第一件由“绩效考核”和“举报箱”共同引爆的“鸡飞狗跳”事件，就生了。

这日，尚宫局的女官照例进行菜品抽检，随机从准备送往赵王妃周静婉宫中的午膳里，挑了一道清炖狮子头。试吃后，女官皱了皱眉，又尝了一口，随即唤来负责这道菜的张师傅。

“张师傅，这狮子头的肉馅，口感似乎有些过于细碎绵软，少了些弹性。且汤汁的鲜味，似乎不是纯靠火候吊出来的？”女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张师傅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厨子，手艺不错但不太会钻营，在御膳房一直不温不火。被女官一问，他脸涨得通红，支吾道：“回、回女官，这肉馅是按规定选的五花肉，剁的……可能是小的今日手重了些。汤汁……汤汁是照老方子炖的。”

女官没再追问，只是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但这“口感不佳，疑似调味取巧”的评价，显然会影响张师傅本季度的考核分数。

事情原本可能就这么过去了。但当天下午，那个红彤彤的“匿名举报箱”被打开（钥匙由陈嬷嬷亲自掌管），里面躺着的几张纸条中，有一张恰好与午间的狮子头事件相关。

纸条上字迹歪斜，显然书写者识字不多且紧张，但意思很清楚：“张师傅冤枉！狮子头肉馅是李副管事先让用昨日剩的肉糜混的，说扔了浪费。高汤也是李副管事让加了‘鲜味粉’（一种民间流传、宫规不许用的增鲜粉末），说省柴火省时间。张师傅不敢不听。”

陈嬷嬷看到纸条，神色一凛。涉及违规使用宫外不明添加剂，这可是大事！她立刻秘密调查。先查了昨日的食材记录和剩余情况，又暗中询问了几个可能与张师傅交好或同样受李副管事排挤的杂役。很快，证据链清晰起来：李副管事确实常利用职权，克扣新鲜食材，用次品或剩余品顶替，并违规使用私带的“鲜味粉”以缩短烹制时间、掩饰食材不鲜，从中牟利（克扣的食材钱和“鲜味粉”的差价）。张师傅曾委婉提过意见，反被李副管事以“不想干就滚”威胁。

人证物证确凿，陈嬷嬷雷厉风行，直接报到了沈清弦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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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正在教景煜抓握一个小巧的布老虎，闻言，放下布老虎，接过陈嬷嬷呈上的调查报告和那张匿名纸条，仔细看了。

“证据确凿，按宫规处置。李副管事贪墨舞弊，滥用违禁之物，欺压同僚，数罪并罚，革去一切职务，杖责三十，罚入浣衣局为最低等杂役。其不法所得，追缴充公。”沈清弦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张师傅虽受胁迫，但知情不报，亦有失职，念其并非主犯且手艺尚可，此次予以警告，扣罚半月月例，以观后效。若下次考核能有所改进，可酌情减轻。”

她顿了顿，看向陈嬷嬷：“那张匿名纸条，保护好了。对于敢于揭露问题的宫人，虽不能明面奖赏以免暴露，但可记档，日后若有合适的晋升或奖赏机会，优先考虑。务必让陈嬷嬷你信得过的人，私下给这位宫人带句话：皇后娘娘已知其心，望其继续秉持公正。”

“是！娘娘处置公允，奴婢明白！”陈嬷嬷心服口服。皇后娘娘既严厉惩处了恶行，又给了受胁迫者改过的机会，更保护并暗中鼓励了举报者，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李副管事被当众拖走行刑的消息，像一阵飓风席卷了御膳房。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这“绩效考核”和“举报箱”动起真格来，如此雷霆万钧！往日里作威作福的李副管事，说倒就倒了！而那个一向被排挤的张师傅，虽然也被罚了，但至少保住了饭碗，皇后娘娘还说了“以观后效”！

更重要的是，那个“匿名举报箱”真的有用！而且真的保密！告倒了一个副管事，举报者安然无恙！

一时间，御膳房风气为之一肃。采买的人再不敢轻易虚报价钱；灶上的师傅们更加用心琢磨火候和原材，不敢再投机取巧；帮厨杂役们干活也卖力了许多，生怕被记上一笔“消极怠工”。而那个红色的箱子，在众人眼中，不再是一个古怪的摆设，而成了一个沉默却有力的“监察者”。

刘总管太监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夜召集手下，严令必须按新规矩办事，谁再敢搞小动作，不用皇后娘娘动手，他先扒了谁的皮！

御膳房的这场“鸡飞狗跳”，很快传遍了后宫各司各处。人们真正意识到，皇后娘娘这次玩真的了。那薄薄的考核细则和不起眼的红箱子，蕴含着改变秩序的力量。

而这场风波，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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