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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从宫女到女官（第1页）

时间在绩效考核的季度轮转和匿名举报箱的悄然守望中，平稳而迅地流逝。春去夏来，当池塘里第一声蛙鸣响起时，后宫的新管理体系已经运行了整整一个季度，迎来了第一次正式的“绩效考核总结与奖惩大会”。

大会地点设在平日用来举行宫宴的琼华殿偏殿。此时殿内布置得庄严肃穆，正中设凤座，下方按照各司各处，整齐排列着席位。御膳房、浣衣局、针工局、花房、尚宫局、内务府……各处的管事、副管事以及部分被推选出来的优秀代表，皆按品级肃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紧张、期待与好奇。这是皇后娘娘新政推行后的第一次“大考”放榜，关乎荣誉、赏银，更关乎未来的前途。

沈清弦端坐于凤座之上，身着常服，未戴繁复凤冠，只一支赤金点翠凤簪绾，既显威仪，又不失亲和。萧彻并未出席，将舞台完全交给了他的皇后。但他特意派了高公公前来，以示皇帝对此事的关注与支持。

陈嬷嬷作为总主持，手持一份厚厚的汇总名录，声音洪亮地开始宣布各处的考核等第、优秀个人名单以及相应的奖惩。

“……御膳房，本季度综合考评：良。其中，张守义师傅，因改进红烧技法、合理利用边角料制作创新小菜，获‘创新奖’，赏银二十两，绸缎两匹。”

张师傅，就是当初被李副管事胁迫的那个老实厨子，此刻激动得脸膛红，出列谢恩时声音都在颤抖。

“……花房，本季度综合考评：优。新任管事江氏，推行新品培育、改善宫苑边角环境、获主子好评，表现突出，记功一次，额外赏银三十两。其手下花匠刘二妞，提出节水灌溉建议被采纳，赏银十两。”

江娘子从容出列，举止得体，脸上带着自信而感恩的笑容。

“……尚宫局，本季度综合考评：优。其中，女史文秀，核查账目细致，现并纠正错误三处；女史芳草，协助处理各宫纠纷公正得当，获得好评。二人皆记功一次，晋升为掌仪女官（从六品）。”

两位年轻的女官惊喜交加，她们原本只是默默无闻的低阶女史，凭借扎实工作和考核中的优秀表现，竟然一举获得了晋升！

奖赏宣布时，殿内气氛热烈，受赏者激动，旁观者羡慕，更激了所有人的上进心。而当陈嬷嬷念到惩罚名单时，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浣衣局副管事何氏，管辖区域衣物破损率标，且对下属疏于管理，考评结果为‘差’，予以警告，罚俸三月，以观后效。”

“……针工局绣娘王氏，屡次未能按时完成指派活计，且质量不佳，考评‘差’，调离原岗，入浣衣局重新学习。”

……

一个个名字念出，相应的处罚清晰明确。没有人喊冤，因为考核数据就贴在墙上，细则人人知晓，过程公开透明。受罚者面色灰败，却也心服口服（或不得不服）。

奖惩公布完毕，沈清弦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回荡在殿中：“今日之赏，是赏勤勉、赏才干、赏公心。今日之罚，是罚懈怠、罚无能、罚私弊。本宫设立此法，非为苛责，实为求公。宫闱之地，看似方寸，实则千头万绪，需众人齐心，方能井井有条。”

她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继续道：“绩效考核，非一时之计，乃长久之规。匿名举报箱，亦非摆设，乃监察之眼。望诸位谨记，在此宫墙之内，只要你踏实做事，有一技之长，怀公义之心，便不愁没有出头之日，不愁没有锦绣前程。反之，若心存侥幸，偷奸耍滑，甚至欺上瞒下，那么，无论是旧例还是新规，都容你不得！”

“今日受赏者，望戒骄戒躁，更进一步。今日受罚者，望引以为戒，改过自新。下一次考核，本宫希望看到更多的新面孔站在受赏之列，也希望受罚之列，越来越少。”

“谨遵娘娘教诲！”殿内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与新的期盼。

大会之后，奖惩迅落实。赏银和绸缎被领走，晋升的文书下，调岗的指令执行。后宫各处，气氛明显不同了。干得好的人更有干劲，中间的人开始努力向上游挤，落后的人要么奋起直追，要么战战兢兢生怕下次被罚。

而最具有示范效应、也最能体现沈清弦“不拘一格用人才”理念的，莫过于生在浣衣局的一个真实故事。

浣衣局里有个叫莲香的宫女，入宫五年，一直在最辛苦的浆洗房做事。她家境贫寒，识字不多，但人极勤快，心思也细。她现，不同材质的衣物，用同样的皂角和捶打方式，损耗程度差异很大。尤其是些主子们赏下来的、料子金贵但娇气的纱罗、绸缎，常常因为洗涤不当而缩短寿命，甚至被洗坏，导致负责的宫女受罚。

莲香心疼那些好料子，也同情那些因此受罚的姐妹。她利用极少的一点休息时间，偷偷观察老宫女的手法，自己反复试验，慢慢摸索出了一套针对不同材质衣物的、更温和有效的洗涤和晾晒方法。比如，丝绸类用浸泡代替大力揉搓，用淡盐水固色；纱罗类用网兜托着洗，避免勾丝；深色衣物分开洗，避免串色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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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人微言轻，又是最低等的浆洗宫女，她的方法无人重视，甚至被一些老宫女嘲笑“瞎讲究”、“多事”。

绩效考核推行后，其中一项就是考核衣物的洗净度和破损率。莲香所在的小组，因为她的方法，破损率一直是全浣衣局最低的，洗净度却很高。只是小组的管事嬷嬷将功劳揽在了自己头上，莲香依旧默默无闻。

第一次考核总结大会后，莲香所在小组因“破损率低”得了团体奖励，管事嬷嬷受了赏。莲香有些失落，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埋头做事。

直到有一天，那个红色举报箱里，出现了一张字迹歪斜、夹杂着错别字的纸条，内容是揭该管事嬷嬷冒领属下功劳，并提到了莲香的名字和她那些“洗涤窍门”。

陈嬷嬷看到后，没有声张，而是派了信得过的女官，以“随机抽查工作”为名，到浆洗房暗中观察。女官很快现了莲香与其他宫女操作上的细微不同，以及她所在区域衣物确实保养得更好。

女官私下询问莲香。莲香起初很害怕，在女官温和的鼓励和保证保密下，才吞吞吐吐地把自己摸索的方法说了出来，还当场演示了一番。

女官将情况回报陈嬷嬷。陈嬷嬷又让人秘密统计了莲香负责洗涤衣物的破损记录，与她所在小组其他成员的记录进行对比，结果差异明显。

真相大白。

这一次，沈清弦的处理方式再次让人眼前一亮。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处罚那个冒功的管事嬷嬷（因其小组总体考核尚可，且未造成实际损失，予以内部警告和训诫），而是将焦点放在了莲香身上。

她特意召见了这个出身卑微、却肯动脑子、有真本事的宫女。

莲香第一次走进长春宫，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头垂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沈清弦让她抬起头，温和地问了她一些关于衣物洗护的问题。莲香起初结结巴巴，但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眼神渐渐亮了起来，话语也流畅了许多，甚至还能举出一些具体的例子。

沈清弦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最后，她对莲香说：“你能于琐事中用心钻研，总结出利于物、省于力的方法，此乃难得之才。本宫欲在尚宫局下，新设一‘衣物护理典制’的职位，专司研究、制定和传授各类衣料、器物的科学养护之法，编制成册，培训宫人。你可愿担此任？当然，你需要先学习更多文字和典章。”

莲香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最低等的浆洗宫女，一跃成为有职司、可研究、能教人的女官？虽然只是最低的从九品，但这已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扑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磕头如捣蒜：“奴婢愿意！奴婢愿意！谢娘娘天恩！奴婢一定好好学，好好做，绝不辜负娘娘！”

沈清弦微微一笑，让人扶她起来：“不必谢本宫，这是你自己挣来的。记住，在后宫，在本宫这里，出身不论高低，只看你是否有心，是否有能。”

莲香的故事，如同一个最生动的榜样，迅传遍后宫。一个浆洗宫女，因为肯动脑筋、有真本事，加上举报箱的“助攻”，竟然实现了阶层的跨越！这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更有说服力！

它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在皇后娘娘的新规矩下，只要你真的有能力、肯努力，并且愿意维护公正（哪怕是匿名举报），那么，哪怕你出身再低微，也有机会改变命运！

后宫之中，无数像曾经的莲香一样，默默无闻却身怀技艺或勤奋肯干的宫女、杂役，心中那簇名为“希望”的火苗，被彻底点燃了。

绩效考核与匿名举报箱，这两样来自现代管理理念的“作死”工具，在沈清弦因地制宜的运用和萧彻的无条件支持下，终于在这个古老的宫廷里，扎下了根，开出了花，结出了令人惊喜的果实——效率、公正、以及，流动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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