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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其他几人,尤其是独自坐在阴影边缘、沉默得如同融入夜色的顾夜回,带着审视与不容侵犯的冷冽。
凌砚舟靠坐在他身边,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日间的连番变故和力量透支让他身心俱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谢临渊身上传来的体温和那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但心底深处,对顾夜回的担忧如同细刺,隐隐作痛。
陆叙白在不远处擦拭着他的重型枪械,金属部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他时不时抬眼瞟一下谢临渊和凌砚舟的方向,鼻子里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用力地“咔哒”一声将能量匣推入枪体,低声骂了句:“这鬼天气!”
温知宁借着微光研究着他的探测仪和那些从“观测站”外围收集到的奇异碎片,眉头紧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数据世界里。
苏星辞正在清点并整理所剩不多的医疗物资,动作轻柔,偶尔看向凌砚舟时,眼中带着纯粹的担忧。
沈砚辞则不见踪影,仿佛已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偶尔从某个角落阴影中传来的极轻呼吸声,证明他的存在。
而顾夜回,他独自坐在离篝火最远的一块冰冷岩石上,背对着众人,面朝无边无际的黑暗废墟。
他的背影僵直,仿佛一座凝固的雕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没有人打扰他,就连最跳脱的陆叙白也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那种压抑的寂静,比喧嚣更令人窒息。
夜深,篝火渐弱,守夜轮换。
当轮到谢临渊和陆叙白值守前半夜时,谢临渊低头对凌砚舟轻声嘱咐:“休息一下,我就在附近。”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
凌砚舟点了点头,看着他起身与陆叙白走向凹陷处的入口,两人之间气氛依旧有些僵硬,但维持着基本的警戒分工。
篝火旁只剩下闭目休息的温知宁、整理药剂的苏星辞,以及依旧背对众人的顾夜回。
凌砚舟毫无睡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孤寂的背影上。
犹豫片刻,他轻轻起身,拢了拢衣领,朝着顾夜回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顾夜回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凌砚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带来刺骨的凉意。
“小回……”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飘忽。
顾夜回的背影猛地一颤,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应急灯的微光映照在他脸上,那张惯常冷硬、杀伐果断的面容,此刻竟苍白得毫无血色,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酷刑。
他看向凌砚舟,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痛苦,有挣扎,有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脆弱。
“凌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你……不该过来。”
“我担心你。”凌砚舟直言不讳,向前走近了一步。
他能闻到顾夜回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气息,混合着一种深沉的悲怆。
顾夜回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却失败了,最终化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担心我什么?死不了。”他语气生硬,试图用冷漠筑起围墙。
但凌砚舟没有退缩,他直视着顾夜回的眼睛,那双曾几何时还带着少年稚气、如今却盛满了风霜和痛楚的眼睛。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关于……今天的事,关于……我。”
这句话仿佛击碎了顾夜回最后的伪装。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别开头,看向远处的黑暗,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压抑的哽咽声从喉咙里溢出,破碎而痛苦。
“十五年……凌哥……整整十五年……”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来的。
“我守着这个破败的世界,守着‘黎明之锤’,守着那个该死的预言……我告诉自己,只要活着,只要变得足够强,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能再见到你……”
他猛地转回头,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在他沾染着污迹的脸颊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我靠着对你的回忆,对你会回来的信念,才一次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我才变成了现在这个……这个连自己都快不认识的‘阎罗’!”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抓住凌砚舟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眼神灼热,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执念:“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在一切都变了的时候?为什么……你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充满了不甘和痛楚。
凌砚舟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脱,只是心痛地看着他。
他能感受到顾夜回双手的颤抖,能感受到他倾泻而出的、积累了十五年的沉重情感。
“小回,对不起……”凌砚舟的声音也哽咽了。
“我……我不知道这十五年你是这样过来的。我缺席了你的成长,你的痛苦……我真的很抱歉。”
顾夜回用力摇头,泪水不断滚落:“我不要你道歉!凌哥……我……”
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却卡住了,那炽热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爱意,在触及凌砚舟清澈却带着明确距离的眼神时,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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