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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年的七一,太阳像是被谁擦亮了似的,刚过清晨七点,就把滚烫的光洒下来,落在丽民服装厂的红砖墙上,映得墙缝里的青苔都泛着暖融融的光。
厂区门口的两株老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微微卷曲,却依然倔强地撑开一片绿荫,树下挂着的“热烈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周年”横幅,红得格外耀眼,边角被风轻轻吹起,像是在和进出的工人打招呼。
车间外的空地上,早就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五颜六色的彩旗沿着围墙根插了一圈,红的、黄的、粉的,在风里飘得欢快,偶尔还会碰到一起,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像是在提前奏响庆祝的乐章。
工人们来得比往常都早,每个人都穿着洗得白却熨烫得平整的工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脸上带着藏不住的自豪与喜悦——今天,厂里要办七一表彰大会,不仅要表彰先进党员,还要见证新党员入党宣誓,这可是丽民服装厂近些年最隆重的事了。
张毅站在厂区中央的临时舞台旁,指尖反复摩挲着舞台边缘的红绸布,布料上还带着清晨的微凉,他却觉得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和工会主席的爽朗不同,张毅性子偏内敛,做事向来沉稳细致,哪怕是搬桌椅、摆鲜花这样的小事,也会反复确认位置是否整齐,鲜花的朝向是否一致。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工装,领口绣着小小的“丽民”字样,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这是他前一晚特意自己熨烫的,连衣角的褶皱都捋得服服帖帖。
提前半小时到厂后,张毅没闲着,帮工会同志把表彰用的奖状按顺序排好,又仔细检查了入党宣誓用的誓词展板,现展板角落有一点划痕,还特意跑回车间拿了白色油漆,一点点把划痕补好。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生产车间,嘴角悄悄扬起——那里是他的工友们熬夜赶制的新工装,每一件都藏着大家的心思,也藏着他对这座工厂的热爱。
“张毅厂长,该上台了!”工会主席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笑意。张毅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才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舞台。
舞台是用木板搭的,踩上去会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台下的工人瞬间安静下来,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地看向第一排邀请的嘉宾吴厂长,对方冲他轻轻点头,眼神里的鼓励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的一丝紧张,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而炽热,犹如有一团火焰在眼底燃烧,照亮了整个舞台。
上午九点整,入党宣誓仪式正式开始。国歌奏响的那一刻,张毅和其他几位新党员一起,缓缓举起右手,紧握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领誓人站在他们前方,声音洪亮而庄重,张毅跟着一字一句地念出誓言:“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蹦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他想起自己刚进厂时,跟着老党员学技术,对方总说“党员就要多扛事、多吃亏”;想起去年汛期,车间进水,党员们带头跳进水里搬机器,浑身湿透却没人喊累;这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让他的声音愈洪亮,眼神也愈坚定。
就在这激昂的宣誓声中,不远处的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隆隆”的运转声也准时响起,像是在和誓言应和。那声音不是杂乱的噪音,而是电动缝纫机“哒哒哒”的走线声、裁布机“咔嚓咔嚓”的裁剪声、熨烫机“滋滋”的蒸汽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激昂的乐章。
张毅的目光落在台下工人手中的新工装,忽然明白,党的事业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口号,而是像这工装的针脚一样,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奋斗里,藏在工厂的展里,紧紧相连,永不分离。
宣誓仪式结束后,表彰环节开始了。党支部书记兼工会主席拿着表彰名单,一个个念出先进党员的名字,台下不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张毅站在舞台一侧,看着获奖党员接过奖状时自豪的模样,悄悄在心里记下他们的名字——以后要多向他们请教,不仅要把技术练得更精,还要像他们一样,做工人眼里靠谱的党员。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会场的角落,那里摆着一张小小的桌子,桌上的木质镜框里装着去年的“先进党员集体”奖状,玻璃擦得亮,还摆了两朵新鲜的向日葵。可镜框玻璃上映出的空旷座位,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涟漪——那是翁英英的座位。以前同在一个办公室里,翁英英总能帮他出主意,两人曾经还一起琢磨过如何规划工厂里的远景蓝图。想不到去年翁英英辞职办了个体厂,当时,他还帮着搬过设备,如今看着空座位,他忍不住想,不知道她的小厂子,现在有没有走上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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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大会的间隙,张毅没像其他人那样聚在一起聊天,而是想着再检查一遍舞台上的物品,刚走到会场边缘,就看到退休老党员张奶奶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党徽,正低头慢慢缝。张奶奶七十多岁了,以前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手曾是车间里最稳的,可现在,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线好几次从针眼里滑出去,却还是执着地重新穿针。
“张奶奶,您歇会儿,我帮您缝吧。”张毅轻轻走过去,声音放得格外柔和。他知道张奶奶性子执拗,没等对方拒绝,就转身跑回车间,找来了一根金线——以前张奶奶教他缝党徽时说过,金线亮,配得上党徽的庄严,他一直记着。
“奶奶,您以前教我的时候,说缝党徽不能急,针脚稳了,党徽才戴得牢,就像党员的心,稳了才能扛事。”他一边看,一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怀念。
张奶奶看着他专注的模样,眼角的皱纹挤成了笑纹:“你这孩子,记性真好。以前我总说,咱们工人党员,手艺要硬,心更要正,现在看来,你都记在心里了。”
缝好党徽,张毅帮张奶奶把衣领理平整,看着老人满意的笑容,他心里也暖暖的——这大概就是党员的传承吧,老一辈把经验和信念传下来,年轻人再带着这份初心,继续走下去。
表彰大会结束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张毅帮着收拾好东西,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吴厂长。
最近厂里想引进新缝纫设备,可资金没着落,他以前和吴厂长共事时,好几次看到吴厂长能顺利的周转资金,今天大会上,老厂长吴厂长作为特邀嘉宾笑着给先进党员颁奖,眼底的疲惫却没藏住。“去看看他吧,说不定能帮上点小忙。”张毅想着,回宿舍拿了一袋刚买的苹果,朝着吴厂长家的方向走去。
吴厂长家在厂区附近的老家属院,红砖小楼爬满了爬山虎,推开木门,屋里的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老旧木桌,几把椅子,墙角的衣柜掉了漆,却擦得干干净净。“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吴厂长穿着灰色汗衫,接过苹果时,语气里满是惊讶。
张毅坐下后,目光落在墙上的黑白照片上——照片里是个简陋的芦苇棚,十几个人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手里拿着缝纫工具,笑得格外坚定。“吴厂长,这是建厂时的照片吧?”他轻声问道。
吴厂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情,坐在他身边,慢慢说起了过往:“这是年拍的,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跟着几位老党员一起建厂。一开始连芦苇棚都搭不起来,我们就白天去河边割芦苇,晚上借着月光搭棚子,手上磨起了水泡,挑破了继续干。有一次赶一批救灾棉衣,天特别冷,芦苇棚里漏风,缝纫机都冻得转不动,我们就把家里的被子抱来裹在机器上,围着炉子轮流踩缝纫机,整整熬了三天三夜,终于按时把棉衣送了出去。”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的玻璃,声音有些沙哑:“那时候有人问,这么苦图啥?我说,我们是党员,厂里不仅是我们的饭碗,更是要给更多人谋生计的地方。后来国家政策好了,厂里慢慢有了新设备,盖了新厂房,后来我转了干,调到区里工作。可我总想起那时候的芦苇棚——不是怀念苦日子,是怀念那种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劲儿。”
张毅静静地听着,心里翻涌着万千感慨。他以前只知道厂里展不容易,却没想到背后有这么多故事。看着吴厂长眼角的皱纹,他忽然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吴厂长,引进新设备的事,您别太着急。我已经跟几个年轻党员商量好了,接下来我们一起跑市场,看看能不能找厂家谈分期付款,再帮着厂里开几款新款式,多接些订单,慢慢凑资金。您放心,我们年轻人不怕累,一定帮着厂里把这关过去!”
吴厂长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我们老一辈的劲儿!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在,丽民服装厂肯定能越来越好。”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墙上的照片上,也落在两个身影上。屋子里很安静,却满是温暖的力量——那是老党员对工厂的牵挂,是新党员对未来的承诺,更是一代代人守护初心、接续奋斗的传承,会陪着丽民服装厂,走过一个又一个春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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