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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拼到最后一刻,你怎么知道?”迟镜慢慢后退,盯着他说,“新年快乐——谢陵。刚才上山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以前的除夕。你不跟我说话,也不与我做什么,整晚上安安静静地抱着我。等我醒来,你在我耳朵边说……今日是大年初一。”
少年又笑,笑得双眼弯弯,形同月牙。只是月牙缝里,亮晶晶的,有什么一晃一晃、一闪一闪,快掉下来。
迟镜执拗地问:“你还记得吗?谢陵。我——我终于想起来的。”
飘雪与落花渐疾,拦在他们之间。
那道亡魂陷入了沉思,然而许久之后,他说:
“我不记得了。”
少年的脸失去了最后一分血色。
迟镜笑着落泪,泪水洗得面容晶莹。
他释然地说:“我想起来,你却忘了。谢陵,原来我们是没有缘分。”
迟镜转身向山下走去,心头放空,什么都挥去了。
背后风声呜咽,在高空悲鸣。故人花簌簌直摇,像斑斑点点的血,混入最皎洁、最纯净的雪中。
一切之一切,皆被少年留在过去。
他抬手擦了把泪,知道不会再为谁难眠。
翌日清晨,山脚的鸡啼传到了山腰。
续缘峰弟子的宅邸大门被人拍响,铜环“哐哐”叩动,扰乱了新年第一天。
好在其余门派的弟子皆宿在师门守岁,所以无人出来,斥其扰民。
季逍刚梳洗完毕,不知何人这般不长眼,大清早找事。
他整理好袖口,端出温文尔雅的假面,拉开门道:“抱歉,在下恰在洗漱,久等……了。”
大门一开,一张粲然笑脸出现在他面前。
青年卡在喉间的尾音,半晌才顺利吐出。
只见自家的如师尊身穿青白冠服,头顶幕篱,背着双肩小竹筐。所谓能识别邪祟的幼儿风车,正在他脑侧支棱着。
迟镜面带微笑,说:“我们该出发咯。”
季逍打量他片刻,难掩意外。
迟镜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不过具体变化在哪里,他说不上来。
末了,青年一挑眉道:“好,我们出发。”
—
迟镜头回踏上燕山郡以外的土地,想起了无数个独坐酒楼窗前,远眺天地彼方的日子。
现如今,他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以前望也望不见的地方了。
马车辘辘前进,轧过依山而建的栈道。
此时距走出临仙一念宗的大门,已过去整整十日。迟镜和季逍同行,仿佛回到了谢陵血祭之前。
他俩一个人窝在车厢里玩这玩那,另一个人驱车。
迟镜拿得起放得下,这些天来,对亡夫只字不提。
倒不是他的胸襟有多开阔,而是脑子仅核桃仁儿大小,塞不下太多东西。想起谢陵就胸闷气短,索性不想。旅途寂寞,迟镜常常挑起车帘,跟前边的季逍没话找话。
季逍知道他与谢陵之间,定然又生了什么风波,不过没问一句。
反观迟镜,按捺不住好奇,总是旁敲侧击地盘剥他,试图让季逍严密的口风泄露一星半点,吐露年少动情的真相。
是了,迟镜后知后觉地断定,季逍对他不是全无好心的。
这厮约莫喜欢过他,只是不知为何喜欢上了,又不知为何转变,形成了现下似恨非恨、似冷非冷的执念。
可惜的是,论审讯他远不是季逍的对手。
此人恶劣得很,要么揣着明白装糊涂,令迟镜找不出一点空子钻;要么化守为攻,反问他关心自己的过往情史作甚,让迟镜先乱阵脚。
迟镜努力了多次未果,只好搁下疑云,期待着逆徒某日良心发现,主动来为他解惑。
疏忽间隆冬已远,南下物候渐暖。
今个儿迟镜初睁眼,便从车窗缝里,瞄见了一抹新绿。
少年揉揉眼睛,抻了个漫长的懒腰,而后记着季逍教的术法,从新买的芥子袋里摸出洗漱用具,捏诀生水,将自己拾掇干净。
等他钻出车帘,在季逍身边挤出个座位,还发了好一会儿懵。
半刻钟后,少年彻底醒了。
他望着身处的林荫道,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人,问:“到哪儿了呀?”
季逍说:“王爷修缮官道,将原定的路断了。我们去附近的镇子过一晚,再行十日,便能进入洛阳城。”
“哦……”
迟镜抱膝而坐,懒散地眯着眼。晨风吹面,舒服得他骨头都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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