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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看季逍,传音道:“我们多过的那一天,难不成是……”
青年不动声色,亦向他传音:“是在梦里度过的。”
令人不安的寂静持续片刻,两人同时起身。工头们见势不妙,也一头雾水地站起来,为他们送行。
季道道了声“多谢”,迟镜向大家点点头,两个人一同回到马车上。
“如师尊,少温一两日书,是否影响您高中状元?”
季道手执马鞭,侧首噙笑,话中意思不言而喻。
迟镜振奋地说:“当然不影响啦,因为多温一百年书也考不上的,我们快回枕莫乡!”
想起乡民们愤恨的目光,迟镜恨不能肋生双翼飞回去,把刚发现的破绽大白于天下——好在以灵花异草喂养的马匹脚程极快,不多时,他们便回到了刚离开半个时辰的地方。
一入城门,迟镜就忍不住掀开车帘。出乎他意料的是,枕莫乡内哀声已停,大街上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左邻石舍空空如也,到处散发着古怪的气息。
他们马不停蹄,赶往城隍庙。
等靠近届宇,终于瞧见了人。几乎全枕莫乡的人皆聚集在此,围在缟素高悬的庙墙外。
族老们在届中议事,几大家族的仪仗挤在庙门口。家丁们艰难他维系着秩序,以防失控的人群踏破门槛。
为了稳定民心,庙里甚至架起了好几口大锅,煲着新鲜的甲鱼汤,分发给前来奔丧的民众。
所谓甲鱼,其实就是被用来煮汤的乌龟。巫女大人已死,吉兆龟逐无益,许多人都把不堪用或是没练成的龟拿来炖汤,当作巫女丧仪上流水席的硬菜。
这些四肢粗短、头脑愚笨的活物虽然派不上用场了,但吃掉也算大补之物,万万不可放生浪费。
肉香扑鼻,仍有许多乡民不为所动,一个劲儿住庙里挤。
他们情绪高昂,嘴里骂骂咧咧,因为骂的是当地土话,迟镜完全听不懂,只知道庙里在发生大事。
他跳下马车,就近问一个小孩儿:“兄台,里面在干什么呀?”
小孩儿兄专心吸溜龟肉汤,并不理他。
小孩儿兄的母亲则没好气地说:“里面在挖坟!”
迟镜愣了一下,道:“挖坟?!挖谁的坟!”
“当然是巫女大人的坟啊,这帮贱种,以后生孩子指定没□□,闭眼就是做噩梦!”
农妇唾沫星子乱飞,眼看要到不堪入耳的程度了,季逍轻咳一声,说:“借过。”
他说是这样说,找了个由头截断唾骂,实则一只手环过迟镜腰间,捏起了遁诀。
农妇道:“嚯,你俩还想进去?里边可有大人物守着呐!那群不要脸的飞天龟孙突然杀回来,说是丢了一个人——咦哟哟哟!!”
季逍携迟镜化作遁光,掠过众人头顶,直入城隍庙内。
喝汤的小孩儿兄惊掉了碗,发出“哇——”的惊呼,其他民众看见又是修仙的,群情激愤,更加卖力地冲击起了家丁们的防线。
果不其然,当季逍和迟镜来到庙宇的正殿时,许多道深红浅红的身影已经聚集在殿内。当中唯有一袭白衣,第一时间感应到迟镜,向他投来微显忧虑的一瞥。
迟镜立即明白,梦谒十方阁丢的人是谁了。
绝对是段移。
几名老头老太太正襟危坐,与梦谒十方阁对峙。枕莫乡历来富庶,又有源远流长的貘神传说,导致这里的人们并不太把仙家放在眼里。梦谒十方阁在南方的山上说一不二,饶是皇家也须给三分薄面,在这儿却碰了好几鼻子灰。
庞大的貘神雕塑下,双方像是僵持了很久。
闻嵘面上有深深的疲倦,看见迟季二人也未缓和,反而有种碰壁的时候被死对头撞见的尴尬。
他道:“好了,不必再说了。我们确认魔教妖孽没有潜藏此地之前,是不会离开的。巫女的事情,也已经交代完毕。她让全乡人在梦里多过了一夜,指不定是受不了你们拘束,金蝉脱壳而去。”
“满嘴喷粪!”
一名老头张口便是有味道的攻击,用拐杖指着他的鼻子说,“巫女大人一定是被你们害死的,你们之前不认罪伏法就算了,就当你们是畏罪潜逃——现在你们又要找人,赖在枕莫乡不走!真当我们上万名乡亲是吃素的?!”
一个婆婆也咬牙切齿地道:“王爷正在离乡十里的地方修路呢,咱们早已经修书上报,指控了你们这些恶贼!再不滚出枕莫乡,王爷定会来主持公道,届时你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双方的骂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闻嵘的脸实在挂不住,一句话把季逍拉下水,说:“季仙友,在门口站着作甚?同道中人,快来喝盏热茶,坐下说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向顶着死人脸的闻嵘突然寒暄,就是最好的佐证。
季逍倒是不惧人多的场合,以言语引领人心是他的拿手好戏,因此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欣然应邀:“怎么,又有段移的事?”
迟镜犹豫着迈出一步,看族老们怒发冲冠,实在有些犯怂。他讨厌纷争,幸好此时的殿内,有一人与他的想法相同。
闻玦悄无声息地走出人群,向迟镜颔首以礼。
迟镜如蒙大赦,一面与他绕到殿外,一面小声打听:“发生什么事啦,段移又跑啦???”
闻玦无声轻叹,点了点头。
他缓步而出,有意与迟镜暂离是非之地,在正殿的廊下散步,顺便分享最新的进展。
迟镜拉住他说:“不、不能走远了。我们就在这儿说,好不好?”
他们刚绕出殿门,还在正殿的窗下,里面的唇枪舌剑尽收入耳,吵得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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