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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玦诚恳地说:“小一,你很有天赋。”
“那我们可以出发了吗?”迟镜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好。”闻玦静默片刻,问,“有无人可为你我护法?”
迟镜一愣,不知他是不是在问段移。
闻玦看出来了?
莫非他早已经猜到,跟在迟镜身边的小家伙就是段移本尊……迟镜张了张口,匆忙起身:“我去外面看看,你、你等我一会儿。”
他来到厅堂,看见农人夫妇和他们的小儿子抱在靠墙的木板床上,一家三口睡得香甜。
男孩回来了,那段移呢?迟镜感应不到段移的灵息,他不在附近。
突然,小臂刺痛了一下,好像被利器划开。
迟镜轻“嘶”一声,下意识撩起衣袖查看,身上却并没有伤痕。
他明白,一定是段移那边出事了。下一刻痛楚消失,段移作为母蛊的宿主,切断了和子蛊宿主的联系。
共感中止,迟镜试图在心里呼喊段移,但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强烈的不安侵占了心头,他知道闻玦的提醒成为了现实:梦谒十方阁来了,恰好在他们即将找到季逍的时候!
来不及犹豫,迟镜闪身回到屋内,问:“我们要多久?”
“梦里的一切由你执掌。若你对梦境的操纵足够强,一瞬足矣。”闻玦凝眉道,“他们来了?”
“恐怕是的。”迟镜尽量保持着镇定,又道,“必须有人护法么?”
闻玦说:“嗯。梦谒十方术若被中断,后患无穷。最不幸的状况,是永世迷失在梦中。小一,若无旁人护法,此行便只能靠你自己了。我必须在外维持术阵运转,保证你与季仙长可凭梦归来。”
他停顿片刻,道:“此去孤注一掷。”
迟镜:“……”
迟镜望着空中某处定了一会儿,回眸看向他道:“我明白。开始吧,速战速决!”
他拉住闻玦的衣袖,念动口诀,两人转眼移动到了原野上空。此地远离村落,是方圆十里内最广阔的空地,放眼望去,下方的草场随风起涌,如一片浓郁的碧海;高悬的明月似挂银盘,将迟镜的白袍、闻玦的雪衣融成一片。
可惜不能以此逃出梦谒十方阁的围猎——大仙门搜人,往往会提前布置“灵哨”,把目标范围尽数圈揽,随着弟子的细致搜查逐步缩小。
“灵哨”专用于防范缩地移行的法门,一旦其中的修士向外飞遁、或是使了什么口诀术法越界,便会示警。因此迟镜没敢移行太远,只是离开了那座桃花源般的小乡村。
闻玦横手一拂,五指划过空中,灵力凝成琴弦。
他奏响古乐,对迟镜道:“小一,你只消去找到他,带他回来。其余一切交给我——请记住,那是你亲手织造的梦,你一定不会忘了回来!”
面纱后吐出的话语难得加重了语气,逐字敲在迟镜心头,令他一震。闻玦似在话中注入了什么,回音萦绕在迟镜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好!”
迟镜闭眼平复吐息,再睁眼时,目光坚定如磐石。他刚耗费了诸多心力织梦,本该懈怠,却因心心念念的人即将再见,浑身像一根绷紧的弦,不住地微颤着。
闻玦抬手弹指,一霎定音。
重重声浪向外扩散,以他二人为中心,转眼形成了偌大的术阵。灵力游走,划分符文,明月竟为之失色。
迟镜手捧的梦境冉冉升起,被琴弦拨出的灵光交缠其中。月下的白衣公子抚琴不止,流水乐声幻化出无数双柔荑,把白袍的年轻人捧在当空。
那些手若即若离地触碰他,从他眉心引出了一簇跳跃的火苗,送入梦乡。
刹那间,迟镜的灵识也随之抽离,坠入了彼方境界。
呼啸的朔风在耳畔怒号,灌进他的脑子里,立时将他惊“醒”了。迟镜打了个寒战,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头顶是黑漆漆的天。
冷意刺骨,他知道自己到了梦里的西北冰原。
无数次从无端坐忘台的顶点眺望远方,他已对这副场景万分熟悉。西北的天空离月亮很远,远得几乎从未看见,只有散漫的星子遍布天宇,洒落怜悯意味的微光。
脚边杂草丛生,迟镜忽然意识到不妙:他没法辨认方位。四面八方全部长得一个样子,正是冰原迷阵的效果。他误入其间,岂不成了无头苍蝇?
细密的“喀拉”声响起,迟镜一惊。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站得稍久了一点,袜履便开始凝霜。
迟镜运转灵力,逼退严寒,迈步向前方走。不论如何,他要前进!不管走向哪里,都比停在原地要好。
纤细的白影像一片雪,孤零零落入冰原。
他牢记着闻玦的话——“梦里的一切由你执掌”。什么意思,他现在还能随意地改造梦境吗?
迟镜尝试召唤梦貘精魂,对方却好像消失了。他一时情急,在心里多试了几次,抱头念了好一阵子“梦貘梦貘梦貘”过后,年轻人忽然一怔,抬头顿在原地。
他在干什么?
迟镜定定地望着前方某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极缓慢地眨了一下。
忽然之间,思绪像柳絮般飘走,比指缝流下的水更无处可循。好比醒来便不记得刚做过的梦一样,入梦之后,也倏地忘记置身何处了。
“嘶……”
迟镜迷惑地抱紧胳膊,再度停步。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到这儿来的,也不记得自己要到哪儿去,只冥冥中察觉了危机,好像心底的自己在使劲呐喊、提醒他快点想起来,他却与之隔着高墙,听不懂也听不清。
突然,远方的光与热吸引了他。
在古老而辽阔的荒漠上,竟有那样一片明艳的色彩。流动的金红浸染严冰,为剔透的冰雪抹上粼粼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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