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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认识余小满的,余小满的炸黄豆确实好吃,再者,他们所有人私下里讨论过,一致都觉得余小满不是一般人。
怎么说他们几人也都是朝中官员家的子弟,自小便请了西席开蒙,如今在国子监求学,将来也都是要入朝为官的。
而余小满一开口,竟有种和他们是一路人的感觉。
从小便识字学规矩,十年如一日的不停歇地提笔、阅读。
书墨的味道早已经完全浸染到了发丝之中。那些纸上的文字和规矩,更是已经深深篆刻进了骨子里。
余小满从未提过她的过去。
可罗文偶尔会觉得,余小满的西席先生或许比他家为他请的先生,或许要更有学问,同样也更为严苛。
如今贸易繁荣,思想开放许多,虽不至于将女子禁锢在家门之中,可要将一个年纪尚轻的姑娘教成这个样子,绝对不是家世一般的人家能做到的。
朝中并未有哪位大儒姓“余”,虽不知她究竟师从何处,可关凭她平日里的谈吐礼仪,众人完全不敢因为她现在只是个卖炸黄豆的商贩,而流露出丝毫的轻蔑和高傲来。
更何况,那几个纨绔去骚扰卖豆腐的孟娘子那事,在国子监里也传开了。
胡博士将这几人用作反面例子,特意警告过他们这些有家世背景的荫监生不要惹事生非。
当今圣上即位后极力在解决已经隐约暴露出来的冗官问题,也极其重视科举,强调学风端正。
科举虽依旧严苛,但各地新增不少书院,不少普通人家的孩子都能得到一个机会。
如此一来,在削减了恩荫入士的名额后,那些纨绔们,甚至可能会比孟舒玉的儿子还要晚一步入朝为官。
一个卖豆腐的年轻寡妇的儿子,能叫胡博士拿出来做例子,这下是谁也不敢随意轻易轻视街边的商贩走卒了,每个人都埋头盯着自己的学业功课去了。
少年们神色各异,罗文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指了指面前的豆腐,招呼道:“尝尝她的新菜。”
“她不是只会炸黄豆吗?”
少年们嘟囔着,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夹起一块便往嘴里送去。
食盒的底部装了碳用以保温,因此,豆腐现在还冒着热气。
只是表皮到底是不如刚出锅的时候那般脆,却因为浸透酱汁,更有韧性,配合着依旧鲜嫩的内陷,别有一番滋味。
酱汁味道浓香,微微的辣味好似火苗在舌尖跃动。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罗文一样,分辨出香料的好坏,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是一阵一阵翻涌着将人包裹的刺激。
耳边好似响起西域悠扬小调,直叫人恍惚一瞬自己身在何处。
能一起吃饭的人,口味都相似。
少年人喜好辛辣,尝到这个味道的瞬间,眼中便持续迸发出光亮。
罗文反应最快,即使已经尝过味道了,他依旧还是被惊艳到了。
在其他人还在细品的时候,他已经三两下将豆腐塞进嘴里,边咀嚼着,边伸出筷子。
他的动作立刻让周围的少年反应过来,纷纷朝着他投去谴责的目光,可每个人的动作却是一点不慢,紧随其后齐刷刷伸出了筷子。
小亭中的众人忙着咀嚼,并无人任何人开口说话。
一直到最后一块豆腐落入罗文碗中,方才有人长舒一口气,替所有人发出感慨。
“这实在是太好吃了。”
开口的是鸿胪寺卿家的幼子宋乾,因父亲官职的缘故,他对胡人商队带来的东西,比同龄人更要了解些。
“我听那胡人私下里说,京城没人用得好他们带过来的香料,真该让他们尝尝这豆腐!”
一旁礼部侍郎家的长子王思文插嘴道:“胡博士今日进宫,便是商讨和胡人商贸有关系的事情呢。”
这事罗文也听说了,胡人的商贸团队不断入京,华夷交往不断密切。胡人对原先商贾税收的律法规定略有些意见,不断地通过鸿胪寺向上争取着变革。
胡博士专修律法,此去应当就是为了此事。
宋乾端着碗冷哼一声:“这若是真免了抽解和市税,又降低了关税,岂不是把门打开任由胡人进来捞钱吗?”
这事不仅朝中议论纷纷,国子监内的监生们也都各有看法。
有人觉得是好事,促进贸商贸发展。有人并不看好,觉得不利于京城本土商贸的繁荣。
众人各抒己见,私下里没少为这事争执。
眼看气氛陡然间严肃起来,罗文拧着眉头,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白米饭。
他光是吃豆腐就已经是半饱了,如今再看别的菜,只觉得寡淡地提不起兴趣。
商税一事,双方的意见已经听了很多,但罗文现在有更关心的地方。
“你们说,若是真的修了律法,小满姑娘的生意,应该不会受影响吧……”
这是从前完全没有设想过的角度。
宋乾砸吧了一下嘴,有些意犹未尽那鲜香至极的味道:“我从前尝过胡人商队厨子的炙肉,到还是小满姑娘的手艺更合我胃口。”
罗文放下筷子,长叹一口气。
分明是已经吃不下什么了,却还是惦记着那豆腐,只觉得心痒痒,恨不得再吃上几块。
竟真有一家铺子,叫他惦记至此。恨不得放下课业,去再买上一份。
他只是想想,可有人却已经付诸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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