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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的直感,颇跟幼时在山野中,看见两只野兽互相撕咬,争夺领地抢的血肉模糊时相差无几。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仿佛对她的话进行了沉思细想。
羽涅观察着他的反应,苦口婆心道:“看吧,在这儿美貌不能当饭吃,郎君跟着小道只能吃糠咽菜。郎君挑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过日子,那才是上策。”
子竞闻言扬唇,煞有介事道:“娘子莫不是要将我推给外人,昨儿夜说的荣华同享,非卿不可,在下说的并非虚言。”
话音暂落,他话锋一转,低头凑近了她些:“至于娘子后半句话…在下…其实很好养,娘子莫担心。而且,在下这一品半阶所得俸禄,给娘子买些胭脂水粉,供娘子一日三餐,总是够的。”
好可怕,羽涅暗暗思量,怎越说越跟真的一样。她打量着面前人,对方看起来真不像是在扯闲话。
她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玩大了,可她转念一想,这才相处多久,他哪儿会真有跟自己结亲的想法,多半是跟她在这儿扯闲。
她摆了摆手:“小郎君休要拿小道开玩笑,小道还得去荣家一趟,先行一步,失陪了。”
说着,她手忙脚乱解开马槽前小红马的缰绳,脚踏上马镫,急着拽转马头催动坐骑要离开。
子竞立于原地,双手叉在腰间,朝她道:“娘子慢些走。”
他越这么叫,她跑得越快,头也不回往怀远诚的方向去了。
少年浮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谢骋取了东西从观里头出来。他方才远远瞧见那二人在交谈,没选择过来打扰。
关于子竞昨夜里说的话,此刻他仍心存不解。
他看着子竞长大。
而今子竞虽距加冠尚差两年,但已超了可婚配的年岁。他的婚事,一直为北邺那位大人物的心病。世家皇室之女为他选了个遍,他却连画像看都不看。
倒不成亲也罢,总该纳一房侍妾充掖后院,诞下一儿半女,也好承继香火。毕竟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万一哪天发生不测,这桓家可就后继无人了。
纵使这般,子竞依旧我行我素,莫说妾室,连个通房丫头都不纳,觉得烦躁。皇都建安御赐的宅邸里,唯有几个洒扫的仆人在。
此种境况下,知道这段往事的人,基本确定堂堂都督中外诸军事的义子,这一辈子都要留在沙场上,建功立业。
但昨晚子竞的行为,看来要打破这种猜测。其他人不知,谢骋有直觉,他家统帅很有可能说的是真话。
望着羽涅背影渐行渐远,谢骋走了过去,欲言又止望向子竞。
不等他开口,后者看未看他:“想问甚么?”
谢骋一愣,停顿片刻,才犹犹豫豫开口:“昨夜统帅说…要跟这羽涅道长结亲,这话,统帅其实并未在玩笑,对么?”
“谢护卫聪明。”子竞身姿利落潇洒,翻身上马。
谢骋心中早有揣测,对子竞这般回答倒也不甚意外。他跟着坐到自己的马背上,思索片刻:“属下斗胆,想问统帅不是对她存有怀疑?”
“怀疑归怀疑,结亲归结亲,两不误。”子竞拽了拽缰绳,言道:“我已让卢近侍查过她的来历这十六年,她去过最远的地方为定州城内,而且仅有一次。剩下所有时间,基本在观中度过。”
说来他也奇怪,这人身上疑点重重,实际行径却大相径庭。
谢骋道:“可她身上有太多疑虑未消,统帅为何…动了与她结亲的念头?”
听出他的潜台词,子竞没有立刻解释,只是说:“等收拾完何仁之跟赵书淮,以后,你就会知道了。”他双腿猛拍马肚:“快些走吧,一夜过去,那何仁之不知想通没有。”
说完,马儿嘶鸣一声,扬蹄往千州铁骑驻扎的地方奔去。
*
着急赶路,羽涅疾速到了荣家。
厮养进屋里头通禀完,荣家一家老小忙碌着出了堂厅迎接,老远望见她,叫道:“小仙姑,可是将那孔雀蓝调好了?”
羽涅到了众人跟前,言笑吟吟从腰间取出陶罐,交于荣大贾:“先做出来了些,拿来让大贾瞧瞧,看看成果如何。”
接过陶罐,荣家各个大喜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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