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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人示意汉子在墙根无人处坐下。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布囊,展开露出几枚长短不一、闪烁着寒光的金针。这举动让汉子又紧张了一下,但看到那金针的精致,又稍微安心了些——骗子可舍不得用这么好的针。
“放松,别怕,很快就好。”秦越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出手如电,汉子只觉得肋下几处微微一麻,几枚金针已精准地刺入期门、章门等要穴。秦越人的手指在针尾或捻或弹,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一股微弱的暖流随着针尖的捻动,缓缓注入汉子淤塞的肝经。如同疏通堵塞的河道,汉子只觉得那困扰他许久的、如同石块般顶在胁下的胀痛感,竟真的开始一点点消散!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蔓延开来,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呃…舒…舒服!真神了!”汉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看向秦越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秦越人并未多言,行针约莫一炷香时间,便迅起针收起。“好了,回去多喝温水,别动气,养两天就没事了。”
汉子千恩万谢,执意要把那点药材塞给秦越人。秦越人只象征性地收了一小把苦地丁,然后状似无意地问道:“老哥,俺看你也是采药的,咋落到这地步?这城里收药的价钱不是还行吗?俺刚进城,还不太清楚行情。”
提到这个,汉子脸上的感激立刻被愤懑取代,压低声音骂道:“呸!什么还行!都是那‘济世堂’的赵四爷搞的鬼!以前还好,这两年越来越不像话!像俺这点药材,品相差点,以前还能卖给其他小药铺换点糊口钱。现在?除了他‘济世堂’,别的铺子要么不敢收,要么也跟着压价!你敢偷偷卖给别人?”他指了指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腿,“看到没?这就是下场!前些天采到点好货,想多卖几个钱,结果…唉!”
“这么霸道?没人管吗?”秦越人皱眉问。
“管?谁管?”汉子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听说那赵四爷在衙门里有大靠山!连郡守老爷都睁只眼闭只眼!咱们这些苦哈哈,惹得起吗?只能任他盘剥!”
“那…他收那么多药材,都运哪儿去了?自己药铺也用不了这么多吧?”秦越人抛出关键问题。
“运哪儿?”汉子摇摇头,“这俺哪知道。只知道每隔十天半月,就有大车从他铺子后门拉走一车车的药材,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神神秘秘的。听说是往州府,甚至更远的地方送吧?反正不是咱们临江郡能吃得下的量。”
秦越人心中了然。这就是皇甫嵩地方网络的关键节点之一——低价垄断地方药材,尤其是珍品,然后通过隐秘渠道集中转运,或供应皇甫嵩在州府、京城的药铺、药厂牟取暴利,或用于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如炼制特殊丹药、贿赂等)。
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便不再逗留,安慰了那汉子几句,转身没入熙攘的人群。下一步,他需要亲眼看看这“济世堂”,看看赵四,看看那神秘的药材转运!
临江郡的“济世堂”坐落在城东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上。门面不小,装修也颇为气派,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光。然而,与这光鲜门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门前络绎不绝却又面带愁苦、敢怒不敢言的采药人和小药贩。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打、腰挎短棍、眼神凶狠的汉子守在门口和侧巷,如同门神般扫视着进出的人流,维持着一种压抑的“秩序”。
秦越人远远地观察着。他看到采药人将辛苦采来的药材递进去,里面传来掌柜或伙计挑剔的贬低和压价声,采药人低声下气地哀求几句,往往换来更不耐烦的呵斥,最终只能无奈地接受远低于预期的价格,拿着可怜的铜钱蹒跚离去。而那些青衣打手,则像鹰犬般盯着每一个试图离开、想去别处碰运气的人,眼神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果然是坐地虎!秦越人眼神更冷。这赵四仗着王焕的势,俨然成了临江郡药材行当的土皇帝,盘剥得如此肆无忌惮!皇甫嵩的爪牙,皆是此等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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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直到日头偏西,“济世堂”开始打烊,人流渐稀。后巷的方向开始有了动静。
两辆罩着厚厚油布、由健骡拉着的板车,在几名青衣打手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从“济世堂”的后门驶出,拐进了通往城西码头方向的小路。
秦越人如同鬼魅般远远缀了上去。他的跟踪技巧早已炉火纯青,借助街巷的阴影、行人的掩护,始终与目标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气息收敛得如同不存在。
板车并未直接驶向码头卸货区,而是在靠近码头的一片相对偏僻、堆满杂物和废弃船只的河滩边停了下来。这里早有另一伙人在等候。为的是一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眼神精明的中年胖子。他身边站着几个孔武有力的汉子,脚下停着几条吃水较深的小型货船。
赵四本人并未出现。负责押运的青衣打手中,领头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戾的汉子。他跳下车,与那管家模样的胖子低声交谈了几句,互相验看了信物。胖子一挥手,他身后的汉子们便上前,动作麻利地掀开油布,开始将车上的药材一袋袋搬向那几条货船。
秦越人藏身在一艘废弃的破船后面,锐利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仔细辨认着那些被搬动的药材麻袋。大多是些普通药材,但其中夹杂的几个用特殊藤筐盛放、封口严密的货物,引起了他的注意。那藤筐的样式和封口的火漆印记,他在萧景琰的情报描述中见过——正是用来封装“血参”、“地灵芝”等名贵药材的!
果然是在这里集中转运!目的地是哪里?州府?还是更远?
就在秦越人仔细观察,试图记住那几条货船的特征和可能的航向时,异变陡生!
一个负责搬运的壮汉,或许是因为天黑脚滑,或许是太过疲惫,在将一袋沉重的药材扛上船板时,一个趔趄,袋子脱手砸在船舷上!
“哗啦!”
麻袋破裂!里面装着的并非预想中的根茎类药材,而是一捆捆晒干的、颜色灰暗、散着淡淡甜腻腥气的草叶!数量不少!
秦越人瞳孔骤然收缩!
“鬼面萝?!”
他绝不会认错!这是一种生长在极阴湿毒瘴之地的邪异植物!其汁液有强烈的致幻和麻痹作用,少量可入药用于特殊麻醉,但若滥用或大剂量使用,会严重损伤神魂,甚至导致癫狂!更重要的是,此物是炼制某些阴毒邪丹(如“迷魂散”、“蚀心蛊”的辅料)的关键材料!在正统医道和朝廷律法中,其采集、运输、使用都有极其严格的限制!皇甫嵩的人,竟敢明目张胆地大量收购、转运此物?!
那管家胖子和刀疤脸打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废物!”刀疤脸怒骂一声,上前狠狠踹了那失手的壮汉一脚。
管家胖子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急声低喝:“快!收拾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把东西搬到最里面去!用油布盖好!”
手下人一阵慌乱,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的鬼面萝,重新打包掩盖。
秦越人心中冷笑。意外收获!这可比单纯的低价垄断珍品药材严重百倍!私运、囤积、使用禁药“鬼面萝”,这罪名足够让赵四乃至他背后的王焕吃不了兜着走!甚至可能成为撬动皇甫嵩这座冰山的一把关键凿子!
他没有打草惊蛇。看着那批混杂着普通药材和禁药的货物被匆匆搬上船,几条货船在管家胖子焦急的催促下驶离河滩,消失在渐浓的夜色和宽阔的河面上。
秦越人记住了那几条船的形制特征和大致离岸时间。他悄然退走,身影融入临江郡的万家灯火之中。
第一步探查,收获远预期。赵四这个节点,不仅关联着药材垄断,更牵出了禁药“鬼面萝”!这不再是简单的经济盘剥,而是涉及律法、甚至可能关联鬼蛊婆婆或更邪恶势力的重罪!
皇甫嵩,你的爪牙,果然没一个干净的!秦越人眼中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而冰冷。他的目标,更加清晰了——不仅要斩断这条线,更要以此为突破口,撕开皇甫嵩势力网的血肉,直抵其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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