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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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城内的地狱（第1页）

跟随那干瘦小吏，林玄四人策马穿行在黑石城死寂的街道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腐烂的伤口之上。

墨离特制的防护面罩，此刻如同脆弱的纸盾，在城内浓郁了十倍的腐臭与甜腻腥气的联合侵蚀下，显得力不从心。那气味不再是单纯的嗅觉刺激，它变得粘稠、沉重，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穿透面罩的过滤层，顽固地钻进鼻腔，直抵咽喉深处，引阵阵灼痛和强烈的呕吐欲望。铁牛脸色青，紧咬着牙关，强忍着胃部的翻江倒海。墨离则不断调整着探测器，试图分析这混合毒素的成分，但表盘上代表“秽恶疫气”的红色指针死死顶在尽头，旁边代表“精神压抑绝望”的灰色指针也居高不下，数据早已过载混乱。

光线被高大的黑色石质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狭窄的铅灰色天幕下，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街道宽阔，却一片狼藉。石板路碎裂凹陷，流淌着墨绿色的污水，混合着黑褐色的粘稠污物和不明来源的腐烂残渣，散出更加刺鼻的恶臭。垃圾、破损的家具、散落的衣物随处可见，如同被飓风蹂躏后的废墟。

然而，真正触目惊心的，是那些人。

墙角下、门洞边、甚至街道中央，随处可见裹着破草席或肮脏麻布的尸体。有些草席被野狗或什么东西撕开，露出下面惨不忍睹的景象——皮肤大面积的、深可见骨的溃烂！那些溃烂处流淌着粘稠的黑黄色脓液，散着最浓郁的甜腻腥气。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腐败的灰黑色，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苍蝇如同黑色的风暴云，嗡嗡地覆盖其上，贪婪地吮吸着脓血。蛆虫在腐烂的皮肉间蠕动，令人头皮麻。

这绝非柳溪镇那种“伤及肺络”的咳血瘟疫！这是皮肉筋骨由外而内的急腐烂！如同信使描述的那样，仿佛有“看不见的虫子”在疯狂啃噬！

“呕…”铁牛再也忍不住，猛地扯开面罩，伏在马背上剧烈地干呕起来，胆汁都吐了出来。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血红，看着那些流着黑脓、爬满蛆虫的尸体，巨大的愤怒和生理性的恶心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颤抖。

墨离的脸色也异常难看，他强忍着不适，将探测器对准一具相对“新鲜”的尸体。探测器出更加尖锐的嘶鸣，代表“生物组织异常崩解”的紫色指针猛地跳起！“腐烂度…远自然！有…有未知能量在催化分解过程！”

街道两旁，门窗大多紧闭，缝隙里透出死寂般的黑暗。偶尔有半开的窗户，也在现他们这队“生人”后，“砰”地一声死死关上，留下空洞的回响。仅有的几个在街上蹒跚的行人，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尸。他们个个面黄肌瘦，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有人用沾满污秽的破布死死捂住口鼻，却挡不住眼中深深的恐惧；有人拖着一小袋可能早已霉变质的粮食，脚步虚浮；更有人神情恍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手舞足蹈，仿佛陷入了可怕的幻境。

“疯了…都疯了…”引路的小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缩着脖子，几乎要躲到林玄的马肚子下面，“瘟疫…还有那些‘脏东西’…把人…都逼疯了…”

就在这时，前方一条较为宽敞的街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嚎、怒骂和打砸声！

“滚开！这是我先找到的！”

“放屁！老子看见的！给我！”

“娘！娘！我怕！”

“跟他们拼了！反正都是死！”

只见一群人——大约十几个面黄肌瘦、眼珠布满血丝的饥民，正为了争夺地上散落的几块黑的、不知是什么的块茎状食物，疯狂地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牙齿撕咬，如同野兽！一个瘦小的妇人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却被一个壮硕些的汉子狠狠踹倒，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旁边一个破旧的粥棚被掀翻，滚烫的（或许早已冰冷）的稀粥泼了一地，被争抢的人践踏着。混乱中，有人被推倒在地，瞬间被几只脚踩踏，出凄厉的惨叫。

暴乱！在绝望和饥饿的煎熬下，秩序早已崩坏，人性被彻底扭曲！

“他娘的！都给俺住手！”铁牛怒吼一声，如同炸雷！他本就因眼前的惨状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看到欺凌妇孺的场面，更是怒不可遏！他猛地一拍马鞍，魁梧的身躯如同下山猛虎，就要冲过去！

“铁牛！冷静！”林玄厉声喝止，同时目光锐利地扫向那片混乱区域。他并非不怒，但此刻介入，只会让混乱升级，甚至可能引更大规模的骚动和敌意！他体内的生机之气流转，《素问》玉简的清辉在识海微闪，让他强行压下怒火，保持清醒的判断。

秦越人则冷眼旁观，眼神如同寒冰，没有一丝波澜。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争抢食物的饥民，如同在看一群挣扎的蝼蚁。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街道深处、混乱人群后方一些阴暗的角落里。那里似乎有些更加“安静”的身影，蜷缩着，一动不动，散着浓烈的死气，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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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几位神医！快走！快走啊！别管他们！”小吏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拉扯林玄的马缰，“这些暴民…饿疯了…见什么都抢！惹不得啊！城主府就在前面了！”

林玄深吸一口充满恶臭的空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他知道小吏说得对，现在不是逞一时之勇的时候。他必须尽快见到石震天，了解更核心的情况，才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救更多的人。

“走！”林玄沉声道，一夹马腹，绕开那片混乱的街区。铁牛不甘地狠狠瞪了那些施暴者一眼，啐了一口，紧随其后。墨离默默记录下暴乱生点的坐标和环境数据。

越往城中心方向走，景象愈触目惊心。街道两旁开始出现一些挂着“医馆”、“药铺”招牌的建筑，但大多门窗破碎，里面一片狼藉，显然被洗劫过。偶尔有一两家尚在坚持的，门口也排着长龙般的绝望人群，个个面色灰败，身上带着或多或少的溃烂疮口。呻吟声、哭泣声、咳嗽声、濒死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交响曲。维持秩序的士兵寥寥无几，且个个面如死灰，眼神麻木，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棍棒，驱赶着想要插队或冲击医馆的暴民，显得力不从心。

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和疯狂，如同实质的毒瘴，侵蚀着每个人的神经。墨离探测器上那代表“精神侵蚀”的读数，始终在高位徘徊。

引路的小吏脚步越来越快，身体抖得如同筛糠，终于，他指着前方一座由黑色巨石垒砌、明显比周围建筑高大坚固、门口有更多士兵把守（但也同样精神萎靡）的府邸，如同看到了救星：“到…到了！前面就是城主府！几位神医，小的…小的就送到这里了！城主大人…就在里面！”他说完，也不等林玄等人回应，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转身就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逃离的不是城主府，而是更可怕的魔窟。

林玄四人勒住马缰，停在城主府气派却同样透着死气沉沉的黑色大门前。府邸高墙深院，隔绝了部分街市的喧嚣，却隔绝不了那弥漫全城的绝望气息和甜腻腥臭。门口持戈的士兵眼神空洞地扫视着他们，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铁牛看着眼前这座象征着黑石城最高权力的府邸，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那如同炼狱般的街道，瓮声骂道：“他娘的…外面都成了这样…这狗屁城主…倒是躲得安稳！”

林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摘下沾满污秽的面罩，深深吸了一口依旧污浊、却似乎比街道上稍“干净”一丝的空气。他的眼神无比凝重。城内的情况，比信使的描述，比他们最坏的预想，还要恐怖百倍！瘟疫的肆虐、秩序的崩溃、人性的泯灭、还有那无处不在的邪异气息…黑石城，已然是沸腾的油锅，是沉沦的泥沼！

真正的挑战，就在这扇紧闭的黑色大门之后。他们不仅要面对石震天这头贪婪的枭雄，更要在这片绝望的地狱中，找到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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