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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萧关没搭理明里暗里里投过来的视线,随意看向另一边,军演台下的台阶上有几个破洞,也不知是老鼠还是野兔啃的,像是洞开的大口,嘲笑地望着他。
雁萧关慢悠悠走过去,围着正在操练的士兵们转了两圈,操练的士兵手上却不是长枪,而是长刀,劈砍间,能清楚瞧见长刀上零星的锈渍。
士兵们视线跟着他,动作懒散却未停下。
雁萧关停下脚步,随手指了一个人:“你过来。”
站在排头的兵士茫然四故。
雁萧关松开腕上缰绳,凌空一鞭,空气炸响:“别瞧了,就是你。”
兵士披着一身破烂的布甲,屁颠屁颠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跑动,布甲筐筐往下掉渣,方才雁萧关路过禁外营校场时,禁外军身着一片明光铠甲,红缨如血,再威武不过,再看眼前一幕,心态差点的得背过气去。
极致的反差却没被雁萧关放在眼里。
雁萧关一身简简单单的黑色单衣,连身袄都没披,未梳冠,晨间只随意用一道青色布条将头发束在脑后,英俊深刻的面容上挂着痞兮兮的笑容,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错觉:“你是?”
“小的大柱,”士兵过来回话,接着犹豫着道,“大人是来巡视军营的吗?”
雁萧关不可置否点点头:“神武军的几位将军呢?”
士兵笑呵呵,稀疏的眉毛下一双三角眼孤溜溜直转,点头哈腰道:“杜将军进宫了,说是现下正是年底,要去将今年朝廷发下的粮饷核对结算,再将明年的粮饷拉回来。”
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又道:“游将军也未在营中,不过他是带着轮值的兄弟们去军田忙碌了。”
他笑得喜庆,话语也轻快,眼神却平静无波,像是他口中所言的两位将军所做之事都与他无关。
见雁萧关听完话后,不言不笑,他偷偷窥了雁萧关两眼,遥遥往后望一眼操练的同僚,忽而觉得有些站立不安。
袍泽给他递了个眼神,呼喝的喊声比方才大了些。
雁萧关忽而扬起一抹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顺势往后一靠,倚在了军旗下的旗杆上,神态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对神武军军旗的敬畏。
在场所有士兵眼睁睁目睹他的动作,却都面色平淡,浑不在意。
大柱面带不解:“大人的意思是?”
雁萧关摩挲着下巴,漫不经心道:“你可知我是谁?”
大柱摇摇头:“您是天都的贵人,我这等杂兵寻常可没能耐见到贵人尊颜,自然不知。”
雁萧关不耐烦同他一来一回,缓缓收敛笑容:“老子是你们的顶头上司,从今日起,神武军归我了。”
“你说杜将军去拉粮饷了,是吧?让他回来后立即过来见我。”雁萧关掀起眼皮,“至于游将军,既然在农田里忙着,那就忙完了再说,我倒要看看他能忙出个什么样子来。”
大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登时明白过来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五五殿下。”
雁萧关走过去踢了他一脚:“滚去训练。”
大柱连滚带爬,狼狈回到队伍。
这一声将其他士兵的注意力全引了过来,手中动作缓下,开始窃窃私语:“五殿下?”“就是传闻中将要接手我们的天都小霸王。”
“小声些,小霸王?看他这蛮不讲理的样子,怕是能捅破天,寻常小霸王可做不到。”
雁萧关充耳不闻,眼角余光在一旁办事房一扫而过,随即径自抬头望向红黑间杂的军旗,忽而狠狠一脚踹过去,准准落在方才他倚着的位置。
咔嚓!
旗杆需寻常男子合掌才能抱住,虽不如廊柱粗大,却足够结实,此时却猛一下从中断裂,连杆带旗,砰一声倒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吱呀的响声终于将里面办事房的人招了出来:“谁呀?谁敢这般大不敬,连军旗都不放在眼里。”
雁萧关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下裳上沾上的灰:“你爷爷。”
“大胆,你到底是何人,敢在神武营放肆?”男人四十来岁,长得一副白面样,目带怒色。
“我是何人?问得好。”雁萧关一步一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觑着面前人头顶,话语平平,目中不带笑意,深藏的冷戾霎时毫无遮掩。
“你是瞎还是聋,我刚才不是说了?我是你爷爷。”
“殿……殿下。”
忽而,一道虚弱的声音从旁传来,好死不死的,刚才掉下的旗杆居然倒在了士兵中间。
没伤着人,神武军的士兵虽然废,可闪避的功夫倒是不错。
只是那随杆倒下的军旗却在风中裂开,飘飘扬扬搭在了方才回话的大柱头上,他战战兢兢将军旗从面上取下,举过头顶送至雁萧关身前。
吆五喝六的人一滞,脸色立变:“原来是五殿下。”
雁萧关哼笑一声:“怎么?知道我?”
“听闻五殿下要接管神武军,我与杜将军早盼着殿下过来。”
雁萧关意味深长哦一声,又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人,看来方才大柱口中那位带着兵士去种地的游将军,与眼前人和杜将军不是一条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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