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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息道:“先前宣愿恩所言并不是狡辩,当年修改军令一事确实非宣家所为。”
雁萧关眼神一暗。
弘庆帝不等他问,又说:“亦不是朕,是你生母——赫画歌。”
雁萧关瞳孔紧缩。
“至于她为何非要致义兄于死地,朕亦不知,当日事败后,不等朕细问,她便畏罪自尽。”
雁萧关却苦笑一声,弘庆帝不知,他现下却知晓原因,他多年后方从元信安处知晓赫洽云死因,赫画歌怕是一开始就知晓此事。
难怪自赫洽云身亡消息传入宫里,赫画歌看他的眼神便更多一份狠意,对他都如此,作为罪魁祸首的陆卓雄,她自然更是恨不得杀之后快。
弘庆帝见他不语,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你就不信朕对你真有父子情分在?”
雁萧关垂下眼:“陛下说笑,我又非铁石心肠,陛下待我如何?我铭感五内。”
他仓促笑了笑,偏了偏眼,难得显出一分不自在:“陆老将军乃是大梁朝英雄,我待他并无父子情分,唯有一份对英雄的崇敬与惋惜,与他之间的仅有的一点联系只在身上血脉,远不及我与陆少将军之间的师生情分。”
他咽了口唾沫:“更远远不及陛下待我满腔真心。”
闻言,弘庆帝只觉胸口一松,他是皇帝,对儿子有父子情谊,更多却是帝王威严,就算是对表现最好的太子,也是威严有余,亲近不足。
知晓雁萧关乃是已逝结义兄长的血脉后,他犹豫过,愤怒过,或许是因为知晓雁萧关不会对皇位形成威胁,最后他居然将满腔无处使的父爱通通放在了雁萧关身上。
不论他的初衷如何,他二人之间的父子情却委实做不得假。
他嘴唇哆嗦片刻,弯下腰,将雁萧关扶起来,奋力拍了拍他的肩。
雁萧关已比他高了快一头,仰视着他,弘庆帝喜形于色:“听你此言,朕已满足,你是朕的儿子,无论你做出什么事,朕都能护住你,更何况此事也不全是你之过。”
雁萧关笑了笑,方才同弘庆帝剖析一番,已是他少人做出之事,此时更不可能做出小儿女姿态。
第74章
父子俩终于敞开心扉,弘庆帝颇为激动,携着雁萧关一同出去。
雁萧关扶着他,听着他讲述着近几日的事情,在听到百官的举动及天都百姓的做法时,他脚步蓦地顿住。
弘庆帝回头看他:“怎么?”
雁萧关的目光缓缓望向前方,像是要穿透宫墙看尽百官心里,他松开手:“陛下,臣擅杀朝臣堪称大逆不道,本该受罚。”
弘庆帝欣喜的神情僵在脸上。
雁萧关跪倒在他身前,抬头望着他:“陛下,朝臣今日会退让,是无可奈何之举,非惧天威,而是忌惮民心。若真就此揭过,朝臣定会与陛下离心。”
他暗暗吐出一口气,道:“陛下,臣虽是个纨绔,可也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民如此,官员亦如此。”
弘庆帝只觉心头巨震,一时之间开不了口,良久,他才轻声道:“你是要牺牲自己,成全我于朝臣君臣情义。”
雁萧关抬眼,神色轻松:“陛下可别把臣说的这么通情达理,臣只是在天都待烦了,前几年困在宫城,之后数年又被困在都城,大梁朝疆域广阔,臣也想出去见见世面。”
弘庆帝一顿:“你还想让朕将你放出天都?”
雁萧关缓缓点头:“是流放出天都,唯有如此,百官方会满意,且不会对陛下产生怨言。”
弘庆帝眼眸闪烁起来,雁萧关见他眼里溢出一层水光,低下头没再看。
弘庆帝方才是被终于赢了朝臣惊喜地冲昏了头,这会儿冷静下来,也知确如雁萧关所言,朝臣不配合的状态他也体验过数日,只他一人,他是皇帝又如何,若底下朝臣一起给他使绊子,他也奈何不得。
雁萧关的建议倒算是一举两得。
“说什么流放,这话让你母妃听去不知得有多忧心。”话虽这么说,可听他的语气,显然已松了口。
“不成,朕若是如此轻易退让,朝臣们还不得蹬鼻子上脸。”沉思片刻后,弘庆帝又道,“流放不可,可若是封王再赐你一处封地,你就能顺理成章离开天都,如此,也勉强能让朝臣安心。”
雁萧关想了想,也觉得这个处置更好,既顾及朝臣脸面,亦不显得弘庆帝是因朝臣逼迫才退让。
不过皇子封王算是恩宠,弘庆帝赐予他的封地就得差些,雁萧关并不在在意封地富饶与否,反正无论如何他都能养得起自己。
刚想到此,他神色便是一僵,他要养的可不只是自己一人,五皇子府还有老弱病残百来号人呢,对了,神武军六千多号人也是他的责任,甚至还有眠山月嗷嗷待哺。
他闭了闭眼,一时只觉他的未来惨不忍睹。
那边弘庆帝已经在兴致勃勃地开始打算:“你想选哪里作为封地,最好是近点,能时常回天都看望朕与母妃。”
话音刚落,他又犹豫起来:“不如就赐块封地,封上个名号,你仍在天都待着。”
雁萧关无奈打断他的话:“陛下,这么做就有违初衷了。”
封王,赐封地,还留在天都碍眼,这哪里是要平息朝臣的怨气,怕不是火上浇油?
至于选哪里作为封地,雁萧关脑中蓦然闪过一处地方——交南。
只是,他为何会想到交南这么偏远的地方?现下流放到交南的闳奇新怕是已经死在半路,他是哪里想不开,非要往那里去找死。
理智这般想着,可脑中却止不住的浮现出一道身影,耳边又一次响起弘庆帝的话。
“你想选哪处,我便赐你哪处作为封地。”
雁萧关无意识回答道:“那便交南吧,陛下想想交南哪处州府还没有刺史,封臣个刺史做做。”
这话完全是脱口而出,可说出后,雁萧关居然没有丝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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