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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听孙起元在身边絮絮叨叨,想到流民往后有了去处他也欣喜不已,走到雁萧关跟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王爷大善。”
雁萧关立即扶起他:“种大夫不必如此,各取所需罢了。”
或许就陆从南和眠山月懂他他这话隐含的含义,不过他也没多说:“既然已有解决疫病的药方,就别多耽误了,早些将药熬出来,百姓也能少受些苦。”
“是,是。”众人连忙应声。
拿到药方时,雁萧关便有预感,在来的时候,他将明几许留下的药材一起带了过来,此时自然派上了用场。
城外高山和码头边同时升起屡屡炊烟,河边飘着麦粥香味,流民排着队望着前方,止不住的口水直流,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在高山的天坑内,弥散开来的却是让人忍不住苦起脸的药汤味。
尤其是成排的药炉同时熬起药时,那味道简直让人退避三尺,周围人却里三层外三层望着药炉,眼冒绿光,恨不得早早扑上去,好能得到第一碗药汁。
攸关性命,他们早便迫不及待。
而一道身影就屹然挺立在药炉前面,那是只需要看一眼就感到心安的存在。
因为雁萧关的存在,他们按捺住了争抢的心思,等着他的安排。
这时,官相旬拿着一本册子急匆匆走过来,一看见雁萧关,便扬起一抹笑容递过册子:“这是按照病症轻重缓急列出的名册。”
雁萧关接过,上面的人他虽一个都不认识,不过他还是认真的一一翻看。
不多时,种大夫便满头大汗将药炉中的药汁倒进碗中。
雁萧关也将册子翻回了第一页,看着上面的第一个人名:“李大。”
围着的人群中立即有一只手高高举起:“这,李大是我爹。”
一个少女迫不及待走到前面,接过官相旬递给她的药碗,滚烫的药汁让碗壁变得灼热,她不顾手心的灼烫,牢牢将药碗捧在手心,碗上方飘起的白雾熏地他眼冒泪花。
雁萧关记得她,那日抬大石时刻准备上前帮他砸盗匪的少女之一。
她神情坚毅,看着面前的两人,深深弯了弯腰:“谢谢王爷,谢谢官大人,等爹好了,我让爹来给你们磕头。”
说完,她便捧若珍宝的端着药汁往里面安置病人的地方跑去了。
雁萧关笑了笑,继续叫道:“王二。”
人群里挤出一人,没有人抢夺,所有人都按照雁萧关叫出的人名一个个依次上前,端过药汁后说出的话同一开始的少女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这些人并不是雁萧关的封地子民,可也是大梁人,受着他们的感恩,尽管一开始雁萧关并没想要获得什么回报,也止不住心头发热,他们这番辛苦到底没有白费。
今夜过后,青城不说是完好如初,可也称得上恢复了不少元气,待过些时日,总能重整旗鼓,于灾难后重现繁华。
这一日是所有天坑里的百姓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其中绝大多数人在今日重获新生,他们不会说什么华丽的话,可发自内心的质朴话语与真诚而感恩的眼神却是实实在在。
忙碌几日后,天坑里病得最重的人也能坐起身了,官相旬虽瘦了许多,眼里的神采却亮得惊人。
他将千恩万谢的百姓劝走,转头四顾,婆子姑娘围在一起谈笑,手里拿着几簇在坡壁上摘的野菜,正麻利地摘黄叶,汉子们挥汗如雨,手上的斧头挥得虎虎生风,快耗尽的柴火眼看着堆得越来越高,官相旬笑了笑,也不知离开天坑前能不能用完。
他背着手,没去阻拦,与前些时日天坑里的绝望比起来,这会儿的蓬勃生机可太让人高兴了,而这一切都得感谢一个人——雁萧关。
官相旬往上望了望,果然在山壁一处看到了他想找的人影。
雁萧关正在山壁上寻摸,偌大的天坑快被他寻了个遍,就剩眼前这一块地方了,要是还找不到……就在这时,他的眼神顿住,矮小的蓝色小花在山石间随风摇曳,若非雁萧关仔细眼利,一不小心就得略过,到时还能不能找到可就难说了。
雁萧关不明原因地松了口气,好在这次明几许帮了大忙,他拿走的药材和银子就当诊费了,他堂堂王爷付得起,这朵小花就当误会他的赔偿,他为自己的举动找好了理由,攀爬的动作更是利落。
他连根带土将植物挖出,见没有损伤到植物,雁萧关站起身,准备将植物交给绮华照顾,要是又被他弄死,这几日的努力可就功亏一篑了。
他转过身,冷不丁快一头撞上官相旬。
官相旬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好险稳住身体没摔下山壁,看了一眼他小心翼翼捧着的东西,他笑道:“王爷原来也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定能与下官的幼子有话聊,他日间除了读书,也就爱摆弄花草。”
雁萧关坦荡极了,丝毫不觉得被他人认为爱花草有什么羞于见人的,见官相旬足下不稳,他搭了一把手:“恐怕我伺弄花草的能力不足令公子远矣,经我手的花草少有活过十天半月的,哪日我得去同令公子请一番。”
待双脚踩在平地上,官相旬才松懈下来,听雁萧关大大方方说出自己不足,更加欣赏他,十几岁的年纪,少有愿意承认能力不行的少年郎,他摇摇头:“王爷雄韬伟略,也不差这些小门小道。”
雁萧关笑笑,没有回话,而是将手中的植物塞进了木盒里,上一株植物能在无人理睬的情况下存活数日,相信这株定然也能。
看他这般动作,官相旬目瞪口呆,就算他什么也不懂,也知植物不该种在木盒里,可看雁萧关满脸自信的模样,他吞吐片刻,到底没有劝说,而是回到他最初寻找雁萧关的目的。
待雁萧关拍拍手表示大功告成,官相旬徐徐吐出一句话:“王爷,犬子官修竹欲投效于王爷麾下,与王爷一同前往交南,不知王爷可愿接受?”
恍若晴天批下一道惊雷,雁萧关被震地脑发蒙:“官大人的小公子?官修竹?跟我去交南?”
官相旬点头肯定。
雁萧关脱口而出:“他是舒坦日子过够了?想去交南找死?”
官相旬失笑,再一次觉得雁萧关真不像是出自规矩严明的皇室,坦荡真诚,话语直率,从不搞弯弯绕绕那套,让他这在官场里混的说一句留三句的老油子也不免跟着直言直语起来:“倒不是去找死的,我看他是看不起我这个老父亲,觉得跟着王爷才能博一个好前程呢。”
雁萧关无话可说,四目相对许久,他才讪讪地道:“官大人也知封地只是说的好听,此行远去交南与发配无异,可没有什么前程可言。”
官相旬没有言说他对官修竹的决定有什么看法,只道:“王爷切莫妄自菲薄,犬子有没有追随王爷的福气还不一定呢,王爷可千万别顾忌下官的颜面,只看他有没有资格。”
“下官看来,他还是个纸上谈兵的毛头小子呢,可远远及不上王爷身边的几位队主。”他看了一眼将神武军安排的井井有条的大柱等人,听说码头附近的流民现下也很是安分,再看陆从南与大柱,那日他二人护着雁萧关与数百匪盗打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身边有这么多能人,官修竹能不能被雁萧关看中,难!
这话雁萧关大大方方认了,笑看了一眼神武军的方向,陆从南与大柱正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大柱抓耳挠腮,一会儿看陆从南,一会儿看着地面,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而距离他们不远处,便是官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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