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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在天都,她连见陌生人都要躲在旁人身后,此刻却脚步坚定地越过绮华,走过游骥,径直掠过最前的明几许。
雁萧关方才同大山动手都没有变色,此时眉梢却瞬间爬上惊怒之色,招式一变,一脚将大山踹翻在地,便要冲过去阻拦。
紧差一步之遥,可到底还是晚了这一步。
赫宛宜抬手的动作从没这般快过,头上那顶自小佩戴,除了睡觉从未离身的冪离顷刻之间从她手中落地。
霎时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面具坠地的刹那,林间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光斑映在她的颧骨处,将畸形的下颌衬得愈发尖锐,整张脸扭曲成骇人的倒三角,仿佛被无形巨手生生挤压变形。
本该圆润的下眼睑残缺不全,显得眼睛异常的大。,眼尾歪斜耷拉着,像是被雨水泡胀后随意扯开的残破木偶面具。
耳朵位置一小团肉色凸起,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发颤,鼻梁突兀隆起,在扁平的眉骨下弯成锋利的鹰钩,与歪斜的下唇勾出诡异弧度,狰狞模样竟比山民更甚。
那张脸看去浑不是人脸,倒像是一张鸟面。
“赫宛宜,你……”雁萧关惊怒交加,这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妹妹,此刻却这般无畏。
赫宛宜露出一抹浅笑,尽管那张脸形貌可怖,可眼底流转的温柔却分毫未减,她轻声开口:“兄长,没事的。”
说着,她轻轻偏过头,发丝滑落间,仿佛将所有不安都悄然藏起。
雁萧关收住手,瞬间读懂了她眼底的决意,闭眼深吸一口气,他默默退到一旁。
赫宛宜踩着满地枯叶,缓步走向才从地上爬起,仍大口喘着粗气的大山。
站定后,她仰头直视对方惊愕的双眼,忽然张开双臂,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转了一圈。
所有人都再一次清清楚楚看清了她的脸。
“你说山下人容不下长相怪异者?”她的声音清亮,在死寂的空地传开,“可我哥哥能容。”
她缓声道:“我这张脸哪一处还像人?除了四肢勉强完整,分明是个怪物,但兄长自小疼我护我,从未因这张脸”她的喉间泛起哽咽,却仍倔强地抬高下颌,“将我视作累赘。”
赫宛宜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面庞,目光直直地落在大山脸上,声音虽轻柔,却字字清晰:“我这张脸,自出生便将生父母吓得大喊‘怪物’,对我避之不及。可兄长第一次见我,就把暗地里嘲笑我的仆从打得满地找牙。”
“你们仔细瞧瞧,你们的脸虽怪异,到底还有个人样。”回忆起往事,她的脸上闪过一抹微笑,眼底却渐渐泛起泪光,“兄长连我都不曾惧怕,又怎会嫌弃你们?所谓‘人祭’,不过是无稽之谈。”
她的面容是最有力的佐证。
山民们望着她,心中再无一丝怀疑。
大山羞愧地垂下头,将骨刀重重砸在地上:“对不住,是我太过草木皆兵。”
身后与他想法一致的山民们也纷纷低头,愧疚的道歉声此起彼伏。
雁萧关摆了摆手,没有辜负赫宛宜的牺牲,只催促道:“快去收拾行囊吧。”
山民们犹豫着散去,雁萧关带来的众人却陷入一片静默。
大家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赫宛宜,看得她满是局促不安。先前的勇气如潮水般退去,她快步走到冪离旁,弯腰欲拾。
雁萧关先她一步捡起,拍净上面的灰土,递了过去。
就在赫宛宜伸手要接时,明几许突然伸手截住冪离,反手扣在雁萧关头上:“这东西,王爷自己戴着玩吧。”
说着,他将手中鲜艳的野花轻轻插在赫宛宜发间,也不知他何时从绮华手中的野花束中抽出来的。
插完后,他又调整了一下位置,随后才将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噙着笑意:“宛宜妹妹真可爱。”
赫宛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重复:“可爱?”
第145章
明几许点头,思索片刻后笑道:“嗯,跟眠山月一样可爱。”
他说的再认真不过,而眠山月的可爱也深入人心,这让他的话极其让人信服。
赫宛宜惊愕地看向雁萧关,眼中满是疑惑与震惊。
雁萧关手忙脚乱地摘下扣在头上的冪离,在明几许揶揄的注视与赫宛宜忐忑的目光下,他慌忙点头:“对,明少主说得对,是可爱!”
话音未落,赫宛宜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再也控制不住的簌簌滚落。
泪眼朦胧间,她望见绮华和游骥也在点头,身旁的神武军们也跟着憨厚地附和。
此起彼伏的“可爱”声里,她含着泪,破涕为笑。
见她落泪,雁萧关眉心紧蹙,在身上摸索半天,却没找出半块能擦泪的帕子。
明几许见状,含笑瞥了他一眼,随即掏出自己的帕子,轻轻为赫宛宜擦拭脸颊。
而后又从雁萧关手中接过冪离,指尖摩挲着边缘,片刻后,将冪离递回她手中,语气难得温和:“以后想戴便戴着,若是不愿再被这劳什子束缚……”
他挑眉看向一旁雁萧关:“有你兄长在,谁敢多说半句?”
这话如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赫宛宜眼底最后一丝不安。
她望着明几许含笑的眉眼,又低头凝视手中的冪离,忽觉这曾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冪离,似乎真的可以放下了。
是啊,正如明几许所说,兄长身为王爷,即便有人嫌弃她的容貌,又有谁敢当面置喙?儿时兄长便能将嚼舌根之人打得再不敢造次,如今位高权重,护她周全又有何难?
绮华快步走上前,将一路精心采撷的娇艳花束轻轻放进赫宛宜怀中,又温柔地把她额边凌乱的发丝抚到耳后,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放心,要是有人敢在背后胡说八道,咱们姐妹一起去扯烂他们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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