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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这边,雁萧关正骑着马往元州城内而去。
这片良田距元州城不过一里,不同于天都,此处城内豪强名下的土地,并未特意建造庄子供庄户居住看守,而是由佃户看护耕种。
负责耕田的佃户数量不少,也不知这些佃户平日所居何处?
不过此疑问只在雁萧关心中一闪而过,元州城内事务繁杂,千头万绪亟待处理,也不知黛谐贤能不能应付得来。
想起黛谐贤在天都时,仗着黛贵妃庇护,整日混日子,一副老糊涂的做派,雁萧关暗暗叹了口气,扬手在空中打了记响鞭,催马加快速度。
元州的天气着实古怪,虽说深冬气温不像天都那般滴水成冰,可一早一晚,风中夹杂的寒瑟之意依旧刺骨。
好在此时日头高悬,风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到了城门处,雁萧关勒马停在入城的队列旁。
神武军正严肃谨慎地检查着进城百姓,原本元州城入城要缴纳进城费,城外百姓无论男女老少,一律五个大钱。如今此处城门由神武军守着,进城费倒是免了,可搜查力度却比原先的城门卫仔细许多。
百姓们也知道元州城刚遭盗匪袭击,为防止城外盗匪趁机混入城内,如此仔细检查是应当的。
加之雁萧关与神武军入城后所作所为已在百姓间传扬开来,大家对神武军并无不满,瞧着神武军的眼神间甚至带上了丝亲近,对神武军的指令言听计从。
让翻检包裹便主动打开,让配合拍身也毫无怨言,一来一往间,俨然一副熟稔默契的架势。
对此,雁萧关很是满意,并未多言,径直往城内府衙而去。
此时府衙内外可谓是热闹非凡,虽说匪首已被斩首,可众多苦主还等着申冤。
数年来积压的案件,桩桩件件都需从陈旧卷宗中寻找蛛丝马迹,不仅要找到证人,更要人证物证俱全,现场状况简直如一团乱麻,想要彻底理清,绝非易事。
黛谐贤此时早已忘了昨日在雁萧关面前立下的豪言壮语,满脸颓唐,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在天都时就跟着郜介胄混迹在禁军中,多数事务都推由郜介胄处理,他不过只是个挂名的虚职,如今骤然面对如此繁杂的政务,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这边苦主们在哭诉冤屈,那边涉事人在互相攀扯,还有人因情绪过于激动悲愤,两眼一翻昏倒当场。
混乱中,黛谐贤急得直跺脚,恨不能把自己拆成十个八个来用。
就在他束手无策时,瞥见雁萧关回来了,立刻甩手将烂摊子推给身旁几个帮忙的人,那几人同王进一般,都是刚从监狱放出的原府衙小官。
这些小官平日里或许有些小贪小恶,但因种种缘由没卷入大奸大恶之事,这才保住性命。
如今被雁萧关雷厉风行、铁腕治事的手段震慑,丝毫不敢懈怠,即便深冬时节,也忙得满头大汗。
黛谐贤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过来,袍角上还沾着不知哪沾上的泥渍,凑到雁萧关跟前,用袖子狠狠抹了把汗:“殿下,您看这乱的!”
他朝吵嚷成一团的大堂努努嘴:“光是核对案卷就得把人熬干,更别说还要寻人证物证,咱们满打满算就这几个人手,连轴转也应付不过来啊。”
雁萧关目光扫过满堂狼藉,眉头微蹙:“前日不是放出了些狱中的文书?让他们连夜誊抄卷宗,总能快些。”
“可那些人都是不入流的小官,原本也只是在这府衙中做些无关紧要的杂事。”黛谐贤急得直搓手,“写个告示还行,断案问讯、核对账册根本没经验,方才有人核对是,生生将苦主所言之三写成了三十,要不是及时发现……”
他声音越来越小,偷瞄着雁萧关的面色。
雁萧关沉吟片刻:“从军中调些识字的过来?”
“使不得!”黛谐贤几乎跳起来,又慌忙压低声音,“将士们擅长舞刀弄枪,文书案牍实在外行,再说元州城刚安定,城外还有盗匪隐患,抽调兵力属实不能让人安心。”
这不行那也不可,两人陷入沉默,只觉两耳都快被大堂内以及堂外候着的百姓们吵得快要炸了。
而那一双双满怀期盼的眼睛,更是让人坐立不安。
听得堂内百姓的哭喊声,雁萧关突然开口道:“在本地招募些文人如何?悬榜求贤,愿意来的直接录用。”
黛谐贤苦着脸摇头:“元州哪来那么多读书人?有点学问的大多是世家子弟,个个跟豪强沾亲带故。”
“此番殿下斩了城内近半世族豪强,剩下的都成了缩着脖子的鹌鹑,生怕惹殿下关注。”
毕竟家族大了,子弟中总有人惹祸,要是雁萧关再追究起来,他们怕是也得步那些家族的后尘。
“那就从周边州县借调官吏。”雁萧关又道,“发公文给宣州,就说元州事务紧急,需暂借人手相助。”
黛谐贤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反对的话。可他心里直打鼓,交南州府之中,宣州离元州最近,可从宣州过来,最快也得十日,一来一回,大半月就过去了。
这中间的日子,难不成要全靠他撑着?
可眼下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含糊应下:“成,那我现在便去写文书送往宣州。”
看他忧心忡忡地走了,雁萧关立在原地,目光扫过堂前乱象。
他不是没想过从剩下的世族豪强中招人来帮着做事,毕竟那些家族盘踞元州多年,府宅里定有不少能写会算的管事,也不乏身负才能的子弟,若能为己所用,眼下的困局或许能解去大半。
可元州豪强世代鱼肉乡里,百姓惧他们如虎狼。
前些日子,他刚斩了几家首恶立威,若此刻又将其他豪强纳入府衙,百姓难免会生出他们或许同原元州政权无异的猜疑。
更何况,谁又能保证这些人不会暗中使绊子?那些表面俯首帖耳的世家豪族,此时指不定正盼着他根基未稳,好将元州局势搅得更乱,趁机从中谋利呢。
雁萧关揉了揉眉心,他原以为斩了匪首、夺了田地,元州便能安定,却不想这摊子比他想的还要难收拾。
他深吸口气,此番怕是只能慢慢来,等宣州来人,总有将元州城理顺的一日。
心里虽是这般想,可终究放心不下,有些沉不住气。若是往日,雁萧关只会将忧虑藏在心里,可现下他却迫切想回到内院,同明几许说说话。
就算明几许提不出什么主意,哪怕只是听他说,也能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些。
穿过熙攘的前院,绕过九曲回廊,踏入内院时,雁萧关预想中宁静的内院却是一幅鸡飞狗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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