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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绮华却因她理所应当的话久久平复不了心绪,她望着赫宛宜许久,月色洒在池面上,水波摇曳间,细碎的光影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绮华恍然发觉,自己心中所想其实与赫宛宜是一般无二的。
即便她看着比赫宛宜更冷静沉着,如今也能游刃有余地帮雁萧关处理府务,可事实上,她与赫宛宜一样,都是攀在雁萧关这棵参天大树上,才能得以茁壮成长。
不止她与赫宛宜,陆从南亦是如此,还有其他人,京城皇子府的旧部、赢州王府的瑞宁等人、跟随而来的流民……不知凡几的人都需借着雁萧关,才能在这世上站稳脚跟。
她看似已够强大,心底却也清楚,自己亦离不开这份依托。
而她更深知,雁萧关此人,不爱钱帛,不慕权势,不恋美色。
他天性自由。
当年在京城,他放着无数宫殿不住,偏要在城外寻一间小院落脚,图的就是不受拘束、自在随心,可惜被陆家之事牵绊。
待陆家事了,他毅然离开天都,来到这天高皇帝远的元州,人人都道他是遭了流放,她却明白,雁萧关只会觉得畅快。
若是没有他们这些人拖累,凭着雁萧关不羁的性子,指不定能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或是骑着马纵穿大漠,看遍长河落日;或许会驾一叶扁舟泛于江海,听够潮起潮落;甚至可能会寻一处深山隐居,与鸟兽为伴,再不管世间纷扰。
这些,绮华都能瞧得真切,明几许更不会什么都不知晓。
明几许敏锐得近乎直白,一眼能将人心看得通透,他只会比谁都清楚雁萧关骨子里的自由,也比谁都明白绮华等人与雁萧关之间的牵绊——那是藤蔓与大树的纠缠,是依赖,也是束缚。
可明几许不愿做藤蔓,他绝不攀附,只会与雁萧关并肩同行。
雁萧关忙时,他便安安静静处理自己的事,雁萧关需要时,他又能精准地递上助力。
他懂雁萧关的自由有多可贵,所以从不愿成为拖累。他爱雁萧关的不羁,也敬雁萧关的担当,却从不想用感情捆住雁萧关。
正因如此,才让绮华觉得,明几许是真的配得上雁萧关,配得上那份不被世俗定义的情谊。
也因此,明几许离开后,雁萧关未曾急着找寻,只放任他自如去处理族中事务。
风又起,荷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她心中的思绪。
赫宛宜在一旁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道:“绮华姐姐,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绮华回过神,点头道:“好。”——
作者有话说:不是,我也搞不清楚我怎么能一连忘两次传到作家助手[笑哭]
第194章
雁萧关却是不知道绮华心里是那般想他的,若是知晓,怕是得好好将她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胡思乱想全拍个一干二净。
他爱自由不假,行事不羁亦为真,可若说他万事不顾,只将绮华等人视为负担,却是万万不可能。
宫城里他待得,里坊小院他住得,赢州王府他立得,如今在元州府衙,他自然也如鱼得水。
赫宛宜带来的赢州消息还让他多了不少干劲,每日除了匀些功夫去看顾那株一日比一日茁壮的玉米,剩下的时间便泡在军营,入夜后则点起灯火,抓着眠山月一起,将系统奖励的几个方子翻来覆去地看。
“就先从这个肥皂方子下手,”雁萧关指尖点在纸上,“步骤不算复杂。”
纸上写得清楚:取猪油置于大锅中慢火熬化,去除油渣备用,另备草木灰装入布袋,以清水浸泡一日,搅拌数次后静置,取上层清液,也就是灰水。
灰水中放入新鲜鸡蛋,若鸡蛋浮出一头,则可将之烧热至烫手却不沸腾的状态,将熬化的猪油缓缓倒入,边倒边搅拌,直至锅中之物凝结成膏状,再加入些许香料拌匀,入模冷却即可。
这之后便是一些注意事项。
“这东西能去污,”眠山月歪着头啄了啄纸页,“比皂角好用许多。”
“试过便知。”雁萧关又翻到酒精方子,随后断然先放在一边,“这个需费些功夫,得先让酒坊的人备着料。”
他将方子折好,思量着:“造船方子亦太过复杂,暂且放放,晒盐、烟花却是不好试验,不过若肥皂可行,其他方子自然同样可用。”
说起方子,还有未完成任务将会奖励的羊毛纺织法,只是雁萧关在元州转了几圈,也没见着羊群,只能同样暂且搁在一旁。
选定了制肥皂的方子,他便日日往府衙后厨跑。
厨子这些时日被他支使得晕头转向,实在闹不懂这位殿下为何总盯着厨房的东西,一时要他拿猪油,一时又要他收集灶里烧尽的草木灰。
猪油虽金贵,可对雁萧关这等皇家贵子而言,实在不值一提,厨子寻了最白净的猪油给他送去,半句多余的话也没问。
方子事关重大,关乎赢州百姓生计,雁萧关不敢怠慢。他亲自在院子里淘了黄土,和着水砌了一方矮灶,灶台虽简陋,却砌得方方正正,很是合用。
每日处理完军务政务,他便守在灶台边,将熬化的猪油倒进陶盆,再一勺勺舀进草木灰滤出的清液,手里握着根粗木杖,顺时针不停地搅拌。
夏日的灶台边闷热得很,不过半个时辰,他额角的汗珠便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衣衫上,洇出一片深色。可他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木杖搅动时带起的膏体泛着细腻的泡沫,在陶盆里转着圈,渐渐从稀软的乳白变成半凝固的软膏。
眠山月蹲在灶台沿上,小脑袋随着木杖的转动一点一点,忽然开口道:“宿主,这东西做出来后,可以先给绮华姐姐用,她前日帕子沾了墨渍,搓了半日光景都没洗掉,顺便还可试试效果如何。”
雁萧关手下不停:“成,等成了型,你去让她拿帕子来试试。”
正说着,陶盆里的膏体渐渐凝实,边缘泛起一层透亮的油光。
雁萧关停下动作,取过一小包早就备好的香料粉,是寻赫宛宜要来的桂花末,女子总有些合用的香粉,将之往膏体里一撒,又用木杖拌匀,随即取来几个方形木盒,将膏体小心地舀进去,刮得平平整整。
“这便成了?”眠山月凑过去闻了闻,桂花香气混着淡淡的油脂味,倒不难闻。
“得晾上三日,等硬实了才行。”雁萧关直起身。
眠山月扑腾着翅膀飞到木盒上,守着那几块方方正正的膏体:“等肥皂成了,还要给赢州送一批去?瑞宁爷爷他们修城池,日日沾泥带土的,肯定用得上。”
“不必麻烦,”雁萧关解下围裙,“这方子简单,赢州王府匠房既能烧瓷器,想来也能熬制肥皂,到时把法子写清楚,让瑞宁安排人学就是,要多少有多少。”
他准备让瑞宁先弄个肥皂工坊出来,慢慢招人手做肥皂买卖,等百姓有了进项,自然愿意在城里购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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