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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萧关擦汗的手顿了顿,“你是觉着要先在他们之中招兵?”
“末将觉得,不妨先让他们来试试,”大柱道,“流民知感恩,山民身手活,都是好苗子。反正最终能不能留下,还得看操练和心性,不合格的让他们回去便是。”
雁萧关将汗巾扔进盆里,水花溅起,“既如此,你便带着人先去流民、山民中招兵,但必须通过考核。过了,编入新兵营,未通过,绝不徇私。”
大柱眼睛一亮,这是将招兵之事放权给他了。他连忙拱手,“末将领命,定不辜负王爷信任。”
雁萧关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大柱兴冲冲地转身,迫不及待同同僚得瑟去了。
扩军有了眉目,雁萧关草草看了一眼同往日大同小异的军务,几下处理完毕,便骑马带着眠山月回城。
一路过来,只见集市越发热闹,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
这些商队赶来,一来是想运来珍宝,同王府交易瓷器,厉王府的瓷器如今在宣州、元州一带颇为抢手,尤其是带纹样的瓷器,海商们出的价格格外高,他们一来一往能赚不少。二来,百姓们采来的山珍海货、运来的石料木料并非全合王府心意,商队正好能收购转卖。
种种买卖都得通过王府,因此现下赢州城最热闹的莫过于王府。
商队带来海中珍珠、外邦香料、大梁绸缎等奇珍,山民们背着山珍,渔民扛着海货,都一股脑往王府送。
瑞宁让人分门别类,合用的留下,不合用的便从中牵线,介绍给其他商队。百姓们省去了寻商队的功夫,卖得快,价格也公道,商队则能一站式收齐想要的货物,省去不少脚力。
就算在王府处卖不出去的东西,也能通过王府介绍,卖给赢州城里新开的茶铺、杂货铺,转眼便成了百姓日常用度之物。
货物多了,雁萧关每每来往路过,都会寻机看两眼,挑些合眼缘的物件。眠山月更是乐坏了,当日从元州回赢州时,他还觉得赢州定没有元州热闹好玩,若非舍不得雁萧关,着实不太想离开元州。
没成想,如今瞧来,赢州竟比元州还要热闹几分。
同样有此感受的,还有往来最勤的宣州商队。
今日也是巧,宣州几家商队恰在同一日进城,便相约在南街最大的客栈歇脚。其中年纪最大的是陈家商队管事,他出门便招呼着几个同行围坐一处,喝着赢州本地酿的米酒,忍不住感慨,“谁能想到,当初连山匪都懒得光顾的赢州,能有如今这般热闹。”
旁边一个商队掌柜接话,“可不是,宣州商队走南闯北,同元州、夷州、大梁各处甚至海外都有往来,先前谁把赢州当回事?这里出的山货,夷州、蒲州、吉州哪处没有?根本犯不着来这。”
“也就那凌通商行,因着在宣州拼不过咱们,才把主意打到赢州的山货上。”另一个商队管事笑道,“他们是没辙了才来,咱们可不一样,那时谁耐烦往这荒滩跑?”
世事难料啊,商队起初来赢州,不过是冲着厉王府的瓷器,瓷器难得,海商们抢着要,一趟能赚回寻常货物三趟的利。可渐渐的,他们发现赢州能做的买卖远不止这点好处。
“你们发觉没?”陈家管事放下酒杯,“赢州那肥料是真管用,撒到田里,稻子能多收两成,咱们宣州有田的大户,谁来了都得运几车回去。”
“肥料是好,”一个掌柜敲着桌案笑道,“可喜欢来赢州做生意还因着这儿能互通有无。上一趟我从海卫带来的珍珠,可不止换了王府陶坊的瓷器,还换了其他商队从旁处拉来的私货,那东西往年我到处寻都寻不着,这一来王府便换着了,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回头同主家一说,主家高兴得很,之后轻松就把货物倒腾了出去,一趟下来,利钱比在商会里转圈高多了。”
闻言,众人都笑起来,宣州商会规矩多、派系杂,稍不留意就得罪人,可在赢州,有厉王府镇着,买卖做得敞亮,价格公道,不压秤,不掺假,有纠纷找王府的人一说,三言两语就能理清。
“说实话,我倒是盼着来赢州比去其他地方勤些。”陈家管事叹道,“在这做生意心里踏实,就连街上那些百姓,见了咱们商队也不躲不避,士兵们还主动问要不要帮忙,从不要好处,这在别处哪能遇上?”
“可不是,”有人接话,“对了,听闻此次厉王迎亲,海边要建码头,往后海路通了,咱们走海路来此,可比走那些弯弯绕绕的山路近太多,到时候,赢州说不定会比宣州还热闹。”
被眠山月央着进客栈尝新鲜菜,雁萧关无意听见了这番话。他从窗口望去,夜幕初降的赢州城已亮起成片灯笼,干货摊、杂货摊、小食摊连成一片,人声鼎沸里混着种种的吆喝,热闹得像要把夜色都掀起来。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温热,入喉却带着股清冽的劲。连他自己也未曾想到,当初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荒滩,如今竟能有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今天多更了一些,就晚了[笑哭]
第210章
与赢州黑夜与白日如出一辙的繁乐喧嚣,以及处处透着的喜庆喝了相比,蔄山是孤寂的。
山巅被冰雪严严实实地笼罩着,就算尚有裸露的岩石,其上亦覆着一层厚冰。
一条银蛇从雪面蹒跚游过,通体雪白,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几乎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是蔄山的圣蛇。圣蛇与寻常蛇类不同,旁的蛇冬日里早该冬眠,圣蛇却唯有在蔄山这般酷寒之地才能自由活动,若是离了蔄山,最多不过十日便会死去。
山的最中央,披了雪的嶙峋石缝间,藏着一汪冷泉。泉水终年不冻,冒着丝丝寒气,地下水不断从泉底涌上,沿着泉口往外漫,将周遭的碎石冲刷得圆润光滑,却在边缘处凝结出一圈薄薄的冰碴。
冷泉流出的小道旁,几块巨石围出一处凹进去的缝隙。缝隙不深,仅容一人蜷身而入,石壁粗糙,布满青苔与冰痕,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这本该是荒芜之地,偏偏石缝深处生出了极为妖异的花。
那花茎极细,却硬挺,泛着暗青色的光泽,直挺挺从石缝的冻土中钻出。花瓣层层叠叠,外层是近乎透明的白,往里渐变成粉色,最中心的花蕊却红的似血,边缘还带着细密的锯齿,仿佛能轻易划破触碰它的东西。更奇的是,花瓣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即便在冷泉的水汽中也不融化,反而在微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妖异中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初始只有一两株,再往后看,花丛渐渐蔓延,一处两处,直至快将整个冷泉一方铺满,远远望去,像石壁上泼洒了一片赤白墨色。
花丛间盘着数只银蛇,它们或蜷在花瓣上,或缠在花茎间,懒洋洋吐着分叉的信子,与妖花相映,更添了几分诡谲。冷泉的寒气顺着石缝渗进来,吹动花瓣轻颤,银蛇们却纹丝不动,仿佛与这冰天雪地、与这妖异花丛,早已融为一体。
花丛被风拂动,花间残冰撞出细碎的声响,顺着风势漫过整个山头。
西侧悬壁下,山巅的重重大树间,立着一棵粗壮得异常的古树。树干笔直高耸,接近地面一人高的位置光滑无纹,连一丝分叉都没有,往上却骤然生出无数枝丫,沿着树干盘旋而上。说是枝丫,实则比成人腰肢还要粗壮,虬结交错,撑起的树冠密密实实,几乎遮断了半个天空的光线。
忽地,树冠剧烈颤抖,几片带着积雪的枯叶簌簌落下。一道人影在层层叠叠的树叶间若隐若现,身形灵巧,足尖在粗壮的枝丫上一点,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已从树干顶端跃至树下,带起的风卷着细碎的雪花,落在他肩头。
他低头看了眼衣角沾着的雪沫,眉峰微蹙,那点不耐一闪而过。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淡然,露出一张分明的脸,肤色极白,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他转了个身,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冷泉方向而去。
明几许对这处山头熟悉到闭着眼都知道如何在碎石间落脚,脚下的冰雪被踩得咯吱轻响,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不多时,他已到了冷泉旁的花丛前。
到了这时,他却终于停下脚步,弯腰抬手,轻轻抓过一朵花置于眼前。待看清花瓣中心那红到极致的艳色,他眉梢微扬,松开了手。
花瓣飘落的瞬间,他的手掌顺势落下,袖口滑落几分,能看见衣衫下隐隐露出的几道血痕,深浅不一,像是刚被什么尖锐之物划破,在肌肤上格外刺目。
正要再动脚时,一条银蛇忽然从花丛中窜出,灵活地缠上他的脚腕,冰凉的鳞片贴着肌肤,还想顺势往小腿上爬。
明几许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精准地捏住蛇的七寸,轻轻一拎便将它取下,转身放在刚看过的那丛妖花旁。那蛇被扼住七寸时本是迷迷糊糊,待终于能活动,立刻昂起头,舌头左右快速移动,细长的信子不断吐出,仔细分辨着空气中那些唯有圣蛇才能察觉的气息。
明几许静立一旁看着它的动作,见它在原地左右游移,似乎又要朝自己爬来,眼中神色微沉。
数息后,蛇往他这方爬了不过一寸,忽然顿住,像是终于察觉到什么,又冲他快速吐了几下信子,仿佛在打招呼,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转身,钻进了花深处,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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