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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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海面泛起粼粼波光,晚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船舷。白日里众人下海游玩时在船尾放下的绳梯,因后来忙着处理鱼货、赶去鱼市,竟被忘在了水里,此刻正随着船身轻轻晃动,垂在水面上的梯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蓦地,一双沾着海水的手从海面下悄然探出,指尖死死抓住了绳梯最低的梯阶,紧接着,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借着船身晃动的掩护,正一点点向上攀爬,动作轻的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此时,船上主舱,雁萧关、明几许和陆从南几乎同时回到了主舱。

舱内灯火温暖,眠山月正窝在绮华怀里昏昏欲睡,绮华几人见他们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莫名。

方才船驶离鱼市后,雁萧关突然让陆从南去船上各处巡查,他和明几许也出了舱,只让他们在此等候,几人虽不解,却乖乖听令。

此刻见三人回来,三人看清他们神外科,立刻察觉到不对。

雁萧关和明几许神态看着倒是自然,陆从南却是面色阴沉。要知道陆从南虽是快二十的人,心性却常像个孩子,除了操练和护卫雁萧关时会装出严肃模样,其他时候虽不如往日爱哭,可只要稍微逗逗,也能红了眼眶。

此刻却眉头紧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怎么了?”绮华率先开口,轻轻拍了拍怀里昏昏欲睡的眠山月,让它睡得更安稳些。

陆从南梗了梗脖子,沉声道,“我在船舷边发现了几个脚印,不是咱们白日里留下的。”

他顿了顿,“此时才堪堪入秋,白日尚有夏日余温,若是咱们留下的脚印,风吹日晒到现在早该干透了,可那脚印边缘还带着湿痕,分明是刚留下的。”

绮华三人脸色顿时一变。

瑞宁皱着眉问道,“许是留守船上的船工?他们白日里也在甲板上走动。”

陆从南摇头,“船工没下海,鞋底干爽,踩不出那么深的水痕,那脚印里还沾着细沙,像是刚从海里上来的。”

赫宛宜听得惊骇不已,手紧紧攥着衣角,“难道是有贼人闯上船了?想对我们不利?”

雁萧关和明几许走到桌边,雁萧关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淡淡道,“不像偷东西的。”

见几人朝他看来,他解释道,“方才我与几许在鱼市闲逛之时,察觉有人鬼鬼祟祟在寻找些什么,我们突然出现在鱼市,应是惹了他们怀疑,跟了我们一路。”

“上船的人应是来查探线索的,他们离开,多半是没查到想找的东西,已经走了。”明几许点头附和,“船尾绳梯有被动过的痕迹,应是从那里上下船的,动作很轻,显然不想惊动咱们。”

陆从南听了这话,垮下脸,带着几分欲哭无泪,“是我疏忽了,贼人都上船来了,我却让他跑了……”

他平日里虽爱闹,却极看重护卫职责,此刻只觉得自己没尽到本分,急得鼻尖都红了。

雁萧关见状忍不住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不怪你,对方很谨慎,能发现痕迹已是不错。”

明几许也递过一块刚从厨房拿的糖糕,“先吃点东西,不必自责。”

陆从南接过糖糕,狠狠咬了一大口,“我今晚不睡了,守在甲板上,他们要是敢再来,我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雁萧关一摆手,“不必,他们确认过他们要寻的东西没在我们船上后,不会再上来。”

他与明几许对视一眼,明几许笑着补充,“怕是还在紧急追查线索呢,我们不过是路过,他们查探一番,确认咱们与他们所查之人并无瓜葛后,不会多费心思在我们身上。”

闻言,绮华若有所思,随即恍然道,“方才撞了赫宛宜那人,想来就是他们的同党。”

“对。”陆从南也猛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我说那般宽的路,怎就偏偏撞上赫姑娘,那分明是故意拖延时间,好让同伙趁机上船查探。”

“行了,无事便好。”雁萧关起身理了理衣袍,“时辰不早,该回去歇息了。”

陆从南还想说要守夜,明几许已轻声道,“无碍,船上的船工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把式,不止行船功夫了得。”

陆从南一愣,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此行之所以没带神武军,一来是不想人多扰了出行的兴致,二来便是这些船工本身就藏着一身武艺。

别看白日里个个看着同寻常渔民无异,日日只忙着划船、掌舵,实则都是身手利落的好手,只是平日里不显露罢了,不然也不会被选到这艘船上。

“也是。”陆从南这才止了守夜的心,捏着没吃完的糖糕嘿嘿笑了笑,“有他们在,定能守好船。”

众人各自回了舱房,夜色中的晴日号依旧平稳前行,甲板上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将船工巡逻的身影拉得很长。

主子们都歇下了,船工们却还未安歇。

向船工习惯性在入睡前带着两个经验老到的船夫,提着油灯将船上下巡视一番。

甲板上灯笼摇曳,船舷边海风轻拂,一路并无异常,很快他们便下到了底仓。

底仓是船上最宽敞也最杂乱的地方,两侧堆放着成捆的缆绳、备用的船板和修补帆用的布料,角落里码着半仓的淡水桶,桶身箍着粗铁环,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地面铺着防滑的木板,因不见日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息,混着鱼油和麻绳的味道。

靠墙处还摆着几个大木箱,里面装着粮食菜蔬和备用的工具,箱盖缝隙里透出些许谷物的香气。

眼看着就要巡到末尾,向船工提着油灯的手微微放缓,心稍稍松懈。谁知转过一处堆放缆绳的转角时,他眼角余光往地面一扫。

蓦地,向船工眼角微眯,脸上神情未动,脚步依旧沉稳不乱,提着油灯的手却悄悄收紧,心瞬间提了上来。

油灯的光晕下,那片本该干爽的木板上,竟印着半个浅浅的湿痕,像是有人刚从这里走过,脚印被匆匆抹去,却没完全清理干净。

他不动声色地用灯盏往那处照了照,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嘴里还随口对身后的船夫道,“检查下淡水桶的塞子,别漏了水。”

声音平静如常,他身后的两个船夫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嘴上应着“是”,脚下已迅速移动,眨眼间便呈犄角之势将那处留有湿痕的角落围了起来,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底仓的阴影里,油灯的光晕忽明忽暗,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蛰伏的野兽。

向船工的脚步停在最后一排木箱前,指尖轻轻敲了敲箱盖,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没发现异常,他收了手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整个身体猛地向前一冲,一把掀开了最外侧的木箱盖子。

盖子下并未装着应该有的东西,而是蜷缩着一个人。

他眼中的警惕还未完全浮现,便被惊愕取代,只见那汉子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如纸,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伤了元气,此刻双目紧闭,像是没了声息。

向船工收回蓄劲待发的腿,朝身后招了招手,“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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