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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元心里清楚,他们此番处置倭人,本就是为了收揽宣州民心,把功劳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哪能让这倭人反复提起雁萧关。若是百姓记着的始终是雁萧关的好,他们这番功夫岂不是白费?
可眼下百姓都盯着,他也不能全然无视倭人的嘶吼。
白文元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高声道,“诸位乡亲莫怪,这倭寇已是将死之人,还在胡言乱语,王爷昨日已带着水师启程回赢州了,王爷心系赢州,还有要务在身,处置倭寇这等小事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便交由咱们宣州人自己来办,也好告慰咱们死去的亲人。”
这话半真半假,既给雁萧关上了眼药,也恰好安抚了台下的百姓。
果然,有人立即低声议论……
“原来王爷走了,毕竟不是宣州人,不在意咱们宣州人的死活。”
“哼,咱们自己报仇也一样。”
方才因倭人嘶吼而起的些微骚动,很快就平息下去。
而在高台下方不起眼的角落,宣怀潮和穆之武站在人群后,连上前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垂下眼眉,脸上满是复杂。
宣怀潮低声叹道,“说到底,还是咱们不厚道。”
宣怀潮攥了攥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到底人微言轻,蹚不起这摊浑水。”
话落一阵沉默,两人没再多说,只抬眼望向高台上。
第243章
他二人作何感想,终究左右不了白文元等人的行动。
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后,在宣州百姓的欢呼与吹捧声中,白文元清了清嗓子,颇有威势地抬手一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听他高声宣布,“此等血债累累的倭寇,当处以千刀万剐之刑,方能告慰枉死的宣州百姓。”
话音落下,台上台下又是一阵沸腾。
“千刀万剐”四字,足以让对倭人恨极的宣州百姓泄愤。
宣州几月以来难解的倭患,累的雁萧关带着赢州水师跑了一趟,浴血奋战,费心费力,眼下却任由白文元借着处置倭人的由头,赚足了民心与威望。
听着台下此起彼伏的“白文元老爷英明”“多谢各位老爷为我们报仇”,白文元等人脸上露出了这几月来真正畅快的笑容,眼底满是志得意满。
他们只顾着享受这份众星捧月的滋味,竟没注意到身旁不远处,倭人俘虏的神态正在悄然转变。
从绝望,到狰狞,最终化为决绝。
不多时,白文元抬手整了整衣袍,同身边几位宣州掌权人客气地拱了拱手。几人带着几分傲慢转身,要往高台上摆放的凳前走去,准备亲自监刑,再赚一波百姓的喝彩。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倭人首领忽然猛地发力,拖着铁链狠狠撞向身前的士兵,趁着士兵踉跄的瞬间,他不动声色摸出了火折子。
他身旁的倭人副手同时动作,拼尽全力挣脱开另一侧的看守,飞快摸向腰间,将那枚一直藏着的的火药包扯了出来。
火药包只有成年汉子手掌大小,他动作又极快,旁人只觉眼前一晃,一点没看清他手中多了什么东西,直到……
刺啦!
引线被火折子引燃,立即冒出细细的青烟,伴随着滋滋的声响。倭人首领和副手眼神阴狠,不顾身上的剧痛,猛地起身撞了上去。
他们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偏要在死前拉上旁人陪葬。
白文元听到动静,刚转过身,就见一道血糊糊的人影朝着自己扑来,惊得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厉声呵斥,“放肆,拿下他。”
他身旁的护卫还来不及反应,倭人已重重撞在了他身上。引线灼烧的声响越来越急,白文元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那枚火药包,却只来得及瞥见倭人眼中的疯狂。
“不好。”护卫嘶吼着扑过来,想将白文元等人推开,可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高台瞬间被火光与烟尘吞没,碎石、木片混着血肉四处飞溅。原本站在高台上志得意满的白文元等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的飞了起来,像断线的风筝般狠狠砸下,瞬间没了声息。
浓烟滚滚中,高台上的桌椅、栏杆碎成一地,地面上是被染得暗红发黑的土屑,到处都是残肢与哀嚎。
那些方才还围着高台欢呼的百姓,当即吓的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宣怀潮和穆之武从地上爬起身,目睹眼前惨烈一幕,惊的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两人几乎同时嘶吼出声,“来人,快来人。”
他们忍痛朝着高台冲去,一边厉声呼喊。
几个离得远些的士兵和护卫匆忙跑近,可看着满地惨状,竟没人敢轻易上前。
宣怀潮喘着气,指着地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愣着干什么?把人……把能找着的都抬下来,还有,尽快驱散百姓,别让场面再乱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已然知晓,太迟了。
穆之武则慢慢止步,望着那些明显已救不回来的熟悉面孔,心里五味杂陈。
雁萧关尽心尽力平定倭患,没沾半点虚名便悄然离开,但他们却是安全的,反倒是白文元这些只想借势立威、捞取民心的人,最终被倭人临死前的反扑炸的粉身碎骨。
这世上,果然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风卷着烟尘掠过,高台上的火光渐渐小了下去,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狼藉。那些曾想踩着平倭之功争名夺利的宣州当权者,终究是在这场爆炸中,把自己的野心与性命一同炸成了泡影。
昭昭天日下,赢州战船劈开粼粼波光,平稳行驶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
甲板上,雁萧关凭栏而立,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海平线,脑海中还在思索西域火器与火炮的隐患,却不知自己因得知西域野心,想着尽早回赢州筹备应对西域的对策,不愿浪费时间与白文元等人在宣州争权夺利而果断离开,竟恰好避过了一场血腥浩劫。
只是宣州这场惨剧之所以会发生,根源还是在于负责看守倭人的并非赢州士兵,而是那些平日里跟着白文元等人耀武扬威,由各家私兵拼凑起来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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