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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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几许看了看雁萧关平静的神态,挑挑眉,心中落定,端起茶饮了一口。

雁萧关抬眼,目光依次扫过焦急的诺玛、沉脸的孔雀国使臣、严肃的狼筝,最后落在三个外邦工匠身上。半晌,他语气沉稳道,“我有一议,诸位听听是否可行。”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不妨先留一名外邦客在狼山,由狼山人负责他的安全,同时传授狼山族人制造火器的技艺,另外两名工匠随我回大梁。”雁萧关看众人没立即反对,继续说道,“月国与孔雀国可派工匠来狼山学习,待狼山、月国、孔雀国的工匠都掌握了火器制造之法后,狼山再派人护送留下的工匠去大梁。”

“这样一来,狼山有了火器,月国与孔雀国也能学到技艺,外邦诸位也能跟随我去大梁,只是需与同伴分离一段时日,算是两全之策。”

这话一出,毡房中先是一阵寂静,随后诺玛眼前一亮,连忙道,“好,只要能学到制造之法,派工匠来狼山学习也无妨,我这就写书信,让父王派最好的工匠过来。”

月国使臣也松了口气,对着雁萧关拱手道,“先生此议甚妙,月国也会派顶尖工匠前来,届时还望狼山多多照拂。”

狼筝笑着点头,“放心,狼山定会好好招待诸位,也会保护好留下的外邦先生。”

三个外邦工匠对视一眼,为首之人迟疑着开口,“留下一人……可以,但、但必须保证他的安全,日后要送他平平安安去大梁。”

“我以狼山首领的名义保证。”狼筝沉声道,语气里满是郑重。

商议完毕,月国与孔雀国众人先行告辞,跟着狼山族人去安排好的毡房休息。三个外邦人却没有离开,而是跟着雁萧关去了他的住处。

简朴的毡房中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把弯刀。

雁萧关给他们倒了热水,递到卡尔手中,“一路辛苦,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外邦人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叹了口气,许久后,其中一人才道,“我们要先生一定带我们去大梁,并护佑我们平安,并非有意为难,只是……我们在母国,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他放下茶盏,眼神里满是苦涩,“我们的母国信奉真主,却认为火器是渎神之物,觉得我们研究火器是在亵渎神灵,要将我们绑在火刑架上烧死。我们之中,一部分为了守护真理,死在了火刑架上,而我们……是胆小的逃兵,逃出了母国,一路辗转,本是想来大梁。”

“过往曾有商队从大梁来母国,说大梁是天朝上国,国君开明,容得下不同的学问,不会因为研究技艺就定人罪。”他拘谨地笑了笑,“逃亡数月,没想到在西域被火罗国国主拘役。”

雁萧关同明几许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了然。

“你们放心。”雁萧关语气郑重,“只要你们到了大梁,我定会为你们安排一处安稳的地方,提供你们需要的一切材料,让你们安心研究火器,追寻你们心中的真理。只要你们不做损害大梁子民之事,这个承诺,永远作数。”

三个外邦人闻言,眼瞬间亮起,他们激动地站起身,对着雁萧关深深躬身,嘴里不停用大梁话和他们的母语说着,“多谢先生。”

他们此时早已是身心俱疲,不顾礼节跟来雁萧关休息之所,不外乎是求一个安稳的立身之地,他们不信西域人,更对大梁茫无所知,唯独对救了他们的雁萧关有一分信任,除了求他相助,他们别无他法。

此番得了雁萧关的承诺,自然是满怀欢喜,不欲再多做打扰,起身退去。

将人送走,雁萧关刚关好门,身后的明几许便轻轻贴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蹭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累坏了吧?”

雁萧关转过身,顺势将他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倦鸟,“还好,有你在,都不算累。”

明几许仰头看他,眼底映着烛火的微光,像盛着两团细碎的星光。他伸手勾住雁萧关的脖颈,整个人彻底窝进他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雁萧关低头,两人鼻尖相抵,气息交融,无需过多言语,眼底的情意便已浓得化不开。

烛火渐渐黯淡,夜色渐深,毡房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与偶尔的低语,亲密的触碰代替了千言万语,一夜温情。

第二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毡房,雁萧关率先醒来,看着怀中仍在熟睡的明几许,忍不住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明几许被细微的触碰弄醒,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要去寻徜风吗?我跟你一起。”

两人并肩走出毡房,谷地里已有狼山族人开始忙碌,银狼们在林间穿梭,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顺着徜风留下的气息,他们很快来到狼山深处的一处山坳,这里明显是徜风的地盘,独它一匹巨狼在,几匹半大的小狼崽正围着徜风打闹。

雁萧关两人过来时,徜风正懒洋洋地趴在干草堆上,银白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光泽,任由小狼崽们在它背上攀爬、啃咬,只是偶尔抬抬爪子,轻轻拍开调皮的小狼崽,眼神里满是纵容。

听到雁萧关与明几许的脚步声,徜风立刻竖起耳朵,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

周围的银狼们也纷纷围了上来,没有半分敌意,它们用脑袋蹭着雁萧关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呼噜声,有的甚至用尾巴扫过他的脚踝,几只胆子大的小狼崽更是直接扑到雁萧关脚边,抱着他的裤腿不放,模样格外可爱。

雁萧关笑着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又走到徜风身边,揉了揉它的脑袋。

徜风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明几许旁观者一般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狼的亲昵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不想徜风忽然站起身,绕着明几许转了两圈,鼻子凑到他身上轻轻嗅了嗅,随后将庞大的身体靠在他身上,用脑袋蹭过他的肩膀。

明几许愣了愣,有些不解地看向雁萧关,“它这是……”

“它认可你。”雁萧关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笑着解释,“狼是靠气味认人的,它把自己的气味涂在你身上,日后狼山上的所有狼,都会认你为同伴,不会对你有半分敌意。”

明几许恍然大悟,试探地伸手摸过徜风的脑袋,见徜风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他动作逐渐变大。

转头看向雁萧关,他难得好奇问道,“你与徜风,到底是什么渊源?它对你的亲近,可不像是普通的人与兽。”

雁萧关眼神诡奇了几分,摩挲着下巴,犹豫着道,“我与它,大概是这世上最另类的‘母子’。”

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任明几许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此时亦惊了一瞬。

雁萧关见他神态,顿了顿方继续说道,“自我出生,便是徜风一直陪着我,哺育我,于我而言,它不是宠物,不是坐骑,是亲人,是无论生死都能托付后背的伙伴。”

明几许立刻听出他话语中的不寻常,雁萧关是大梁皇家子,即使再不受宠,也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之一,尤其是深宫之人,自然懂得母凭子贵的道理,就算他母妃不想亲自哺乳孩子,宫里还有乳娘的存在,无论如何也不该沦落到喝狼乳的地步。

明几许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雁萧关心头一暖,他原本以为,那些前尘往事会被自己永远尘封,可面对明几许的目光,他却不想有半分隐瞒。

“我亲生母妃名赫画歌,是顺州赫氏大家贵女,当年入宫乃是为家族兴盛,入宫前,她与兄长赫洽云在中江顺州长大,两人虽是一母同胞的血亲,却早互生情意。只是为了赫家亦为了自己的野心,她进了宫,赫洽云却留在顺州,从此天各一方。”

“深宫寂寞,赫画歌对皇帝从来没有半分爱意,或许是太孤独,或许是心性本就偏执,不知怎的,她竟看上了陆将军。”雁萧关的声音很是平淡,像是在说旁人的事,“可陆将军是什么人?他是皇帝的结义兄弟,一生忠君爱国,心性坚韧又耿介,眼里只有家国与道义,怎可能看得上身为弟妹又是皇妃的赫画歌?”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徜风依偎在他们身边,周围的银狼们安静地卧在地上,连吵闹的小狼崽都收敛了动静,仿佛都在倾听这段肮脏的往事。明几许紧紧握着雁萧关的手,无需多言,眼神里的理解与心疼已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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