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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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茶引魂归（第1页）

茶烟白龙消散的余温还凝在指尖，茶心踏着满地青瓷碎片回到陋室时，后颈的寒毛仍竖着。清虚子血遁前那声“壶灵转世？洗涤三界的代价你付得起吗”，像根淬了冰的针，扎在她心口最软处。更让她心悸的是，方才收拾碎片时，指尖触到瓷片锋利边缘，竟没传来预想中的刺痛——那截指尖在烛光下泛着半透明的莹光，像蒙了层薄霜的琉璃。

“茶性至洁，可涤尘心；茶韵至和，可通神魂。”玄鉴不知何时立在门口，素白的手托着个陈旧的茶盘，盘中紫砂壶氤氲着轻烟，“这是云雾山的千年雪水所沏的普洱老茶，温养神魂最是稳妥。”他脚步轻缓，却在跨进门时顿了顿，目光落在茶心那截透明的指尖上，袖中的手悄然攥紧。

茶心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望着案上那枚静静躺着的妖丹——通体青莹，隐隐有血丝缠绕，正是从清虚子法宝中夺回的那枚。自昨夜白龙破邪后，这枚妖丹便不再躁动，反倒透着股令人心碎的哀戚。“它不该困在这方寸丹丸里，”茶心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轻得像茶烟，“我要送它走。”

玄鉴没劝阻，只是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这是陆羽茶经补遗中的‘引魂茶仪’，需以本命茶气为引，沟通残魂。只是你如今……”他话没说完，却见茶心已起身走向后院，月光下，她的身影竟比往常淡了几分。

后院的老槐树下，茶心很快布置好简易茶席。青石桌案擦得锃亮，左边摆着那枚妖丹，右边依次排开紫砂壶、品茗杯、茶匙，最中间是个三足铜炉，焚着凝神静气的檀香。她取来自己珍藏的“忘忧草茶”——此茶生于昆仑墟崖壁，只在月圆之夜绽放，采撷后以茶师本命灵气烘焙，十年才得一两，是沟通神魂的至宝。

“水为茶之母，器为茶之父。今日以月为媒，以茶为桥，恭请魂灵相见。”茶心提起铜壶，沸水倾泻而下，落在干茶之上，瞬间腾起的茶香竟带着丝清苦的呜咽。她手法娴熟，洗茶、醒茶、注汤，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可指尖的透明感却在本命灵气流转时愈明显，连倾注的茶汤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第一盏茶浇在妖丹之上时，异变陡生。青莹的妖丹突然震颤起来，表面的血丝如活物般游走，紧接着，一道青光从丹中溢出，在月光下化作流动的光影。玄鉴在廊下看得真切，袖中半块茶圣令微微烫，他低声叹道：“茶魄守护者的残魂，终究还是认主了。”

光影中，先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茶山，云雾缭绕间，一只通体青碧的灵鹿正在啃食茶芽。那灵鹿鹿角分叉处生着细小的茶苞，行走时蹄尖会沾起晶莹的露珠，滴落在茶树上便会开出白色的茶花。茶心看得失神，这竟是传说中守护陆羽茶魄的“青瑶灵鹿”，早已在三界典籍中绝迹。

光影流转，画面切换到一间雅致的茶室。身着素袍的陆羽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茶针，青瑶灵鹿卧在他脚边，鹿角上的茶苞恰好落在砚台里，晕开一圈淡淡的青色。“青瑶，此茶需以山巅雪水冲泡，方能出其真味。”陆羽声音温和，将一杯新沏的茶放在灵鹿面前，“你守着茶魄千年，这份情谊，某记在心里。”

灵鹿仰头饮下茶汤，眼中竟泛起人性化的暖意。画面至此一顿，突然被浓烈的黑气撕裂。清虚子的身影出现在茶山之上，手中握着柄闪烁着阴寒光芒的匕，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修士。“青瑶灵鹿，交出茶魄，本座可饶你神魂不灭！”清虚子的声音阴鸷，震得茶树叶纷纷坠落。

青瑶灵鹿挡在茶魄所在的古茶树前，鹿角骤然暴涨，茶苞绽放出耀眼的青光：“茶圣托付之物，岂容尔等奸邪染指！”它纵身扑向黑衣修士，蹄尖踏过之处生出层层茶藤，将敌人缠住。可清虚子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数道黑气同时击中灵鹿，它哀鸣一声，鹿角上的茶苞纷纷碎裂。

“冥顽不灵！”清虚子冷笑一声，手持匕刺入灵鹿眉心，“抽魂炼丹，倒也不算浪费你的千年修为。”光影中，灵鹿的神魂被生生抽出，化作一缕青光被吸入丹炉，只留下一双充满不甘与痛苦的眼睛，死死盯着清虚子手中的茶魄碎片。

“住手！”茶心看得目眦欲裂，猛地抬手拍向桌面，却忘了自己正以本命灵气维系着魂影，一口鲜血瞬间喷在妖丹上。青莹的妖丹被鲜血浸染，突然爆出强烈的光芒，光影中的灵鹿似乎感应到什么，转头望向茶心的方向，眼中的痛苦渐渐化作释然。

玄鉴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茶心，将一枚护心丹塞进她口中：“不可动怒！残魂极不稳定，你这样会让它魂飞魄散！”茶心咽下丹药，强压下心中的悲愤，重新坐直身体，指尖再次涌出本命茶气。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光影中那道脆弱的魂灵。

“我知道你的不甘，也懂你的坚守。”茶心轻声说道，将第二盏茶缓缓浇在妖丹上，“清虚子的阴谋已破，茶魄虽散，却也护了三界安宁。今日我以茶为引，送你往生，可好？”话音刚落，光影中的灵鹿缓缓点头，鹿角上重新生出细小的茶苞，周围的黑气渐渐消散，又变回了那片云雾缭绕的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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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渐渐西斜，檀香燃尽的最后一缕轻烟与茶烟交织在一起。妖丹上的血丝彻底褪去，化作一枚通体纯净的青晶，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芒。茶心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剩余的本命灵气尽数注入茶中，第三盏茶浇下时，青晶突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光环绕在她周身。

青光拂过茶心的指尖，那半透明的莹光竟淡了几分；掠过她的眉心，清虚子留下的暗伤传来一阵暖意。茶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传递的情绪——有对过往岁月的眷恋，有对茶圣知遇之恩的感激，更有一丝沉甸甸的担忧，像长辈对晚辈的牵挂。

“去吧，”茶心抬手轻抚青光，眼中泛起泪光，“前路漫漫，愿你再遇好茶，再逢知己。”青光在她周身萦绕三圈，最后停在她胸前的茶圣令碎片上，轻轻一碰，便化作点点荧光升空。夜空中，荧光凝聚成灵鹿的虚影，仰头长鸣一声，声音清越，回荡在整个夜空，随后渐渐消散在月光中。

茶心瘫坐在石凳上，浑身脱力，指尖的透明感虽有所缓解，却仍清晰可见。玄鉴递过一杯温茶，沉声道：“它将千年修为凝于一缕魂韵，渡给了你，才暂缓了消散之兆。但这终究是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

茶心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汤，倒映出天上的一轮残月，忽然想起陆羽在茶经中写的那句“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其巴山峡川有两人合抱者，伐而掇之”。当年青瑶灵鹿守护的，或许就是这样的嘉木；而如今自己守护的，又何尝不是这三界的清明？

“我不怕消散，”茶心喝了口温茶，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怕的是这世间再无涤尘之人，怕的是清虚子之流卷土重来。”她看向案上那枚已化作青晶的妖丹残骸，突然现上面竟浮现出一行细小的铭文——“茶魄不灭，灵韵永存”。

玄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一缩：“这是陆羽亲刻的铭文！看来青瑶灵鹿不仅守护茶魄，还藏着茶圣的后手。”他拿起青晶仔细端详，忽然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共鸣，来自袖中那半块茶圣令。

就在这时，后院的竹门被轻轻推开，青萝提着一盏灯笼跑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泪痕：“茶心姐姐，我刚才好像听到鹿叫，是不是……是不是它走了？”她跑到石桌前，看到那枚青晶，眼泪又掉了下来，“它好可怜，被坏人害成那样。”

茶心摸了摸青萝的头，将青晶放在她手中：“它没有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这枚青晶，是它留给我们的念想，也是它守护茶魄的证明。”青萝捧着青晶，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温润暖意，渐渐停止了哭泣，用力点了点头：“我会好好保管它，就像保管姐姐的茶具一样。”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离去的魂灵送行。茶心望着青萝手中的青晶，又看了看自己指尖的透明感，忽然想起清虚子那句“洗涤三界的代价，你付得起吗”。或许从成为壶灵转世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早已注定，但只要能护得这三界安宁，能让青萝这样的孩子安稳长大，这份代价，她心甘情愿。

只是她不知道，在青晶深处，那行“茶魄不灭，灵韵永存”的铭文，正与她胸前的茶圣令碎片产生着微妙的联系。而在遥远的时空乱流中，另一半茶圣令正散着微弱的光芒，似乎在回应着这跨越千年的呼唤。今夜的告别，或许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传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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