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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推开内室的木门时,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床榻上,刚好照亮阿莲身上缠着的绷带——额头的纱布渗着浅红,手臂上缠着厚厚的棉布,连脚踝都用夹板固定着,整个人缩在被褥里,显得格外单薄可怜。
她刚走近床边,阿莲就警觉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依赖,还有藏不住的期盼,看得萧烬心里一软,原本准备好的疏离说辞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阿烬……”阿莲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尾音微微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终于进来了,我还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萧烬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起原身记忆里那个总把窝头分她一半的少女,再对比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女人,心底的怜悯像潮水般涌了上来。那些属于原身的愧疚和感激以及微妙的喜欢,此刻竟清晰地传到了她的心里,让她无法再摆出冷淡的姿态。
“怎么会。”萧烬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大夫说你伤得重,好好躺着,别乱动。”
阿莲却摇了摇头,眼神紧紧锁着她,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气我当年没跟你一起走?”当年萧烬被黑衣人抓走时,她拼了命地想追上去,却被家人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村口,这成了她这些年最痛的遗憾。
萧烬一怔,随即摇头:“没有,那时候你也没办法。”她知道原身从未怪过阿莲,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少女,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听到这话,阿莲的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我总在想,要是我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能跟你一起走了?是不是你就不会吃那么多苦了?”这些年她无数次梦到萧烬,梦里的少女总是浑身是伤,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看着她,问她为什么不救自己。
萧烬看着她哭得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能感受到阿莲话语里的真心,也能体会那份跨越多年的愧疚。原身藏在心底的那句“姐姐”,此刻像是有了重量,让她不由自主地开了口。
“姐姐。”萧烬的声音有些干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称呼这个存在于原身记忆里的人。
这声“姐姐”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阿莲积压多年的情绪闸门。她猛地抓住萧烬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哎……姐姐……。”
积压多年的思念、委屈和愧疚,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阿莲再也忍不住,猛地向前一倾,不顾身上的伤痛,紧紧抱住了萧烬的腰。她把脸埋在萧烬的肩头,压抑的哭声终于变成了放声的呜咽,像是要把这些年受过的苦、受过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我好想你……阿烬,我真的好想你……”阿莲的声音含糊不清,泪水浸湿了萧烬肩头的布料,带着滚烫的温度,“我以为你早就不在了,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被抓走的样子……”
“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不信,我总觉得你会回来的,你一定会回来的……”
“这些年我过得好苦啊……我一直在找你,那个男人打我,他喝醉了就往死里打我,我好几次都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可一想到你,我就舍不得死……”
萧烬被她抱得紧紧的,几乎喘不过气。阿莲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那些夹杂着痛苦和思念的话语,让她浑身僵硬,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抽身离开?看着阿莲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她做不到。原身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姐姐,此刻正像个孩子一样在她怀里哭诉,那份依赖和信任,让她无法狠心推开。
任由她抱着?脖颈间的泪水越来越多,阿莲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连带着她也跟着心头紧。这种过于亲密的距离,让她浑身不自在,尤其是想到门外的林昭,心里更是莫名慌。
犹豫间,萧烬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动。她轻轻闭上眼睛,任由她抱着自己哭泣。鼻尖萦绕着阿莲头上淡淡的皂角味,混杂着药草的气息,让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原身记忆里那个带着她挖野菜的少女——时光荏苒,少女的眉眼已被岁月磨出了沧桑,可那份依赖却从未改变。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阿莲身体的颤抖在慢慢减轻,哭声也从放声呜咽变成了压抑的抽噎。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内室里只剩下阿莲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不知过了多久,阿莲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她慢慢松开抱着萧烬的手,却依旧抓着她的胳膊不放,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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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阿烬,我失态了。”阿莲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我就是……看见你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萧烬睁开眼,抽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哭出来就好了。”她看着阿莲红肿的眼睛,心里的怜悯更甚,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你放心,既然我遇到了,就不会不管你。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会帮你和孩子安顿好生活,保证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们。”
阿莲怔怔地看着她,眼里渐渐泛起水光,却不再是悲伤,而是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动:“真的吗?你……你真的愿意帮我?”这些年她受尽了白眼和欺负,早已不信人心,可萧烬此刻的眼神太过真诚,让她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相信。
萧烬点头,语气坚定:“真的。”这不仅是对阿莲的承诺,也是对原身的交代。
阿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碰掉了什么东西。
萧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心里咯噔一下。
而此刻在门外,林昭正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刚刚碰倒药罐的姿势。
她原本只是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心里按捺不住好奇,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可当她悄悄扒着门框往里瞧时,看到的却是让她瞬间血液倒流的画面——
萧烬坐在床沿,阿莲正靠在她怀里,头埋在她的肩头,而萧烬的手,正轻轻拍着阿莲的后背。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那画面亲密得刺眼,仿佛她们才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刚刚萧烬说阿莲只是姐姐,说是小时候的事,像是对阿莲只有感激和怜悯……可这副场景,哪里像是对待姐姐的样子?那温柔的眼神,那安抚的动作,分明就是动了心!
林昭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噌”地一下窜到了头顶,烧得她头晕目眩。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萧烬低头对阿莲说话时的侧脸,看着阿莲抓着萧烬胳膊时依赖的眼神,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无比讽刺。
原来那些解释都是骗人的,原来萧烬提起阿莲时不自觉的温柔不是错觉,原来自己在这儿生闷气,人家却在里面上演着感人至深的重逢戏码!
林昭的眼睛瞬间红了,没有哭,是气的。她猛地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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