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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晨雾还没散,带着沁骨的凉意,缠在清溪村外的稻田埂上。沈青崖披了件粗布短褂,踩着露水上了路,他开垦的三亩水田刚抽穗,昨夜一场急雨,怕田埂被冲垮,天刚蒙蒙亮便起身去查看。
脚下的泥土湿软,踩上去出轻微的“噗嗤”声,雾汽打湿了他的额,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前世在写字楼里对着电脑熬夜加班时,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过上这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更没想过,这平静的生活里,会突然闯进一个不之客。
“先生,等等我!”身后传来清脆的鸟鸣,七彩鹦鹉彩衣扑棱着斑斓的翅膀,从木屋方向飞来,落在沈青崖肩头,鸟喙蹭了蹭他的耳朵,“雾这么大,阿墨说要跟来,怕你摔着!”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田埂尽头,一道庞大的黑影慢悠悠挪动过来。巨大的玄龟阿墨背着厚重的背甲,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背甲上还沾着几片湿漉漉的草叶,他抬起粗短的前肢,瓮声瓮气地喊:“先生,慢些走,田埂滑。”
沈青崖笑了笑,回头冲两人点头:“无妨,我看看田埂就回。你们倒是不必特意跟来。”
他俯身查看田埂的泥土,昨夜的雨水没冲垮堤坝,稻穗沉甸甸地垂着,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正打算往回走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稻丛边,似乎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黑影。
“那是什么?”沈青崖眉头微蹙,迈步走了过去。雾汽缭绕中,那团黑影越来越清晰——竟是个小小的孩子,裹在一件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裳里,浑身沾满了泥污,还有几处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渍。
他快步上前蹲下,指尖刚触到孩子的身子,就被那刺骨的冰凉惊得心头一沉。孩子蜷缩着,像只受伤的小兽,小脸埋在膝盖上,蜡黄的肤色几乎和周围的枯草融为一体,只有鼻翼极轻地翕动着,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
“是个小娃娃!”彩衣扑棱着翅膀从沈青崖肩头飞下,落在孩子身边,鸟喙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声音瞬间颤,“先生,她好冰!羽毛都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好弱,快没气了!”
阿墨也慢悠悠爬了过来,巨大的背甲在田埂上压出浅浅的印痕。他伸出粗短的前肢,小心翼翼拨开孩子额前粘连的乱,露出一道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伤口周围泛着青肿,显然是受了撞击。阿墨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少见的急切:“先生,血还没凝,阳气散得太快,这小娃娃顶多四五岁的模样,再拖下去,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沈青崖的心揪得紧紧的。他伸手轻轻将孩子抱起,小家伙轻得惊人,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他怀里微弱地哼唧了一声,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出半点完整的音节。
前世,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是常态,oo也不罕见,为了项目赶进度,三餐不定,睡眠不足,最终在一次连续加班四十八小时后,心脏骤停,猝死在电脑前。直到闭眼的那一刻,他才恍然觉,自己这辈子活得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除了工作,什么都没留下,连好好陪父母吃一顿饭都成了奢望。
穿越到这乱世,他本想远离过往的喧嚣,守着这三亩薄田,和彩衣、阿墨安稳度日,却没料到,会在这样一个清晨,在自家的稻田边,捡到一个濒死的小丫头。
“必须救活她。”沈青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孩子靠在自己怀里,尽量避免碰到她的伤口,转身就往木屋方向疾步走去,“彩衣,你立刻飞回木屋,用翅膀扇火,烧一锅滚烫的热水,再把我晾在窗台竹篮里的止血草叼来,顺便拿几块干净的布条;阿墨,你跟在我身后,到了木屋,你就把背甲贴在炕边,用你的阳气暖着炕席,再去储物间找块柔软的旧棉絮垫上,越软越好。”
“放心吧先生!我这就去!”彩衣应了一声,扑棱着七彩的翅膀,冲破晨雾,朝着木屋的方向飞去,翅膀扇动的风声里,还夹杂着她焦急的念叨,“小娃娃可不能有事啊,一定要撑住!”
阿墨瓮声瓮气地应着,迈着沉稳的步子跟在沈青崖身后。他的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巨大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可靠,背甲上散出的淡淡暖意,驱散了些许周遭的寒凉。
沈青崖脚步不停,怀里的孩子浑身冰凉,那股寒意透过粗布衣裳,传到他的身上,让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侧脸,孩子的睫毛很长,此刻却毫无生气地垂着,小脸瘦得只剩下巴掌大,颧骨微微凸起,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脆弱。
心头五味杂陈,沈青崖轻轻叹了口气。前世的他,连恋爱都没来得及谈,更别说为人父了,如今穿越而来,身边是会说话的鹦鹉和玄龟,怀里还揣着个命悬一线的小丫头,竟要当起便宜爹,命运真是半点不由人。
“别怕,”他低头,声音放得极柔,仿佛怕惊扰了怀中的小生命,“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到家了,我一定会救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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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离稻田不算太远,一刻钟后,沈青崖便抱着孩子回到了屋里。此时,彩衣已经将火生了起来,灶台上的铁锅冒着袅袅热气,水已经烧得翻滚,滋滋作响。见沈青崖回来,彩衣立刻叼着竹篮里的止血草飞了过来,篮子里还放着几块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先生,热水烧好了,止血草和布条也拿来了!”
阿墨也慢悠悠挪进了屋,径直走到土炕边,将巨大的背甲紧紧贴在炕席上。很快,一股温和的暖意便从炕席蔓延开来,驱散了屋里的寒气。他瓮声瓮气地说:“先生,炕暖好了,棉絮也垫上了。”
沈青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暖烘烘的炕席上,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那个沉稳寡言的先生。他先找来一块干净的软布,蘸了温热的水,轻轻擦拭孩子脸上的泥污,露出一张虽显蜡黄却精致的小脸,眉眼弯弯,看得出来,若是养得好,定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彩衣落在炕边的矮凳上,叼着捣碎的止血草递过来,嘴里还不停念叨:“先生,轻点轻点,别弄疼小娃娃了。”
阿墨则守在炕边,巨大的脑袋微微低下,粗短的前肢时不时轻轻碰碰孩子的小脚,传递着持续的暖意,目光里满是少见的温柔。
沈青崖接过止血草,小心翼翼地敷在孩子额头的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轻轻缠好。他又找来一件自己改小的旧棉褂,慢慢给孩子穿上,动作细致入微。做完这一切,他坐在炕边,看着孩子渐渐回暖的小脸,听着她比之前平稳了些许的呼吸,心里那份沉甸甸的焦虑,终于稍稍缓解。
彩衣扑棱着翅膀落在他的肩头,小声问:“先生,这小娃娃能活过来吧?”
“会的。”沈青崖点头,语气坚定,“她很坚强,我们也会好好照顾她。”
他看着炕上熟睡的孩子,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关切的彩衣和阿墨,心里默默叹气:罢了,便宜爹就便宜爹。前世活得太累太孤独,如今身边有这俩靠谱的“帮手”,还有这么一个突然闯入的小生命,或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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