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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罪奴。”
张药垂下眼,看着奉明帝青筋突暴的脚背,平声道“我其实根本不知道我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陛下要将我怎么处置,我都无话。”
“你不知道你自己做错了什么?”奉明帝切齿而问。
“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不知道毛蘅和吴陇仪传你去三司公堂是要做什么吗?你不知道他们要羞辱朕吗?如今无可挽回,张药,你简直是愚如猪狗!”
张药沉默了须臾,忽道:“在看到邸报之前,陛下知道三司要做什么吗?”
奉明帝猝然哽住。
的确,看到邸报之前,奉明帝也不知道三司要做什么。
事实上不光是奉明帝,连毛吴二人,也是在不知不觉间,被玉霖牵行至当下的境地的。
在她出首自身,自认写下“梧照半死”之前,根本没有人想到她会和春闱舞弊一案有任何的关联。
“我是猪狗。”
张药眼前似乎根本看不见李寒舟,也不觉得此话自辱,他放平了声音,“我请一死,请枭首剥皮,请曝尸道中。”
他说完终于松开了许颂年,朝奉明帝俯身一拜。
许颂年侧头望了一眼张药的背脊,哽咽道:“陛下,他小的时候奴婢没有让他读书,长大以后,更不准许他结交官场。他这十多年来只知听令行事,认的都是死理。他绝非有意损害天威,他实在是不慧,他根本不懂君臣博弈,他不懂啊……”
“我不是一点都不懂。”
张药接过许颂年的话,“我只是斗不过她、们”
那个“们”字,是为遮掩他话中的那个“她”。
天知道,张药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有多么畅快,甚至抑制不住地,扯起了半边嘴角。
“哈哈……”
奉明帝忽地笑出声来,接着仰起了头,接连几声笑开,直笑得李寒舟毛骨悚然。
“到头来,反将朕一军,怪朕把你张药养成了个废人,行,行!你斗不过他们,朕亲自来斗,外头那一个个不是都怕朕要病死了,争先恐后地想去把庆阳墙挖开吗?好,好!朕见他们,朕亲自见他们。哈哈……朕有什么不敢见他们的,朕就不信了,朕就不信了……”
话说到最后,奉明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不论是张药还是许颂年,甚至一直僵在一旁的李寒舟,都从这个在位二十多年的皇帝口中,听出了一丝胆怯和恐惧。
那一封邸报虽然无法给天子判罪,但却足以让他天威蒙羞。
这么多天奉明帝始终不上朝,不见官员,表面是因为病了,事实上却是因为那满心的羞耻和不甘。
可他若想继续披这身龙袍,继续当这个天子,他就不得不面对梁京百官,原本他还想拖一拖,拖到他想好弹压之策,然而,那一道道请立太子的奏本却令他终日惶惶,坐立不安。
张药不能再用了,至少在他的政治信用,被那封邸报废得七零八落的当下,他不能再自刮几面。
如玉霖所言,他必须要精神矍铄地坐上金门,和吴陇仪、毛蘅、韩渐这些人,亲自斗一场。
“李寒舟。”
“啊,在。”
奉明帝看向许颂年,“朕让你鞭他多少来着。”
“回陛下,一百鞭。”
“还剩多少?”
“还剩……五十六鞭。”
张药已然做好了替许颂年领受的准备,却听奉明帝道:“剩下的免了。回去养着,后日,跟朕回宫。”
第113章家中女但我不能只是江家的女儿吧……
仍是大雨连天。
江惠云从官驿取回兄长的家书,归至赵府门前车马停下,仆妇打起车,一脸忧色地对江惠云道:“夫人可算回来了。”
江惠云矮下手中的家书,“出什么事了吗?”
仆妇忙道:“倒也不是出事……是夫人母家的人来了,现在花厅子上,老妇人听说子孙在牢里受了苦,哭得胸口疼,已经昏过去一回,现下,还不知道缓过来没有……”
江惠云听完看了眼府,果见江家的车马拥在门前的石狮后面。
她在车上抿了抿唇,收好兄长的家书,也不让人搀扶,径直下了马车,接过仆妇的伞独自撑开,连穿两道跨门,直入花厅。
江府原是兴旺大族,可北方连年叛乱,上一辈的男人们几乎都填在了北方战场上,到了江惠云这一代,各房虽都有后,但却只有江惠云和其兄长还蹚着前辈的旧路,驻守北方。因此祖宗的荫封逐渐减少,家业渐衰。
江惠云十八岁那一年,江赵二族联姻,无论在明面还是暗地,这都是江家为从文入仕而推开的第一道门。
那一年江惠云,什么都没来得及去想,就孤身一人,推开了赵家的那扇门。
时过境迁,一晃已经很多年。年节之间,江赵二府虽来往甚密,却不似今日这般,哭天抢地扑来。江惠云在花厅门口,听了一会儿老母的痛哭,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推开了厅门。
她并没有立即跨槛,而是静静地扫了一眼厅中。
见公公赵汉元并不在,厅内只有赵河明撑尚未全愈的身子,立在江母面前。
他本在养病,恪守作女婿的礼节在众人面前应付到现在,已是心力交瘁。听得门响,扭头见江惠云立在身后,忙几步上前挡在她面前道:“你去后面吧。”
江惠云掏出手绢,擦去赵河明额头的汗水,问道:“你是故意过来挨骂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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