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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去赌了,也赔上了性命,你也没有救我。如今我也不要你的忏悔,毕竟你害的也不是我。”
她说完甩开赵河明的衣袖,便要往阶上去,赵河明忙转身道:“那你拿着这封信吧。”
玉霖转过身,赵河明将信双手托上,“这是陛下在郁州时,给我父亲的手书,父亲为了自保,一直留着这封信。姑母当年,就是因为看到了这封信,知道了父亲和陛下合谋毁坝,陛下借此构陷先太子和张容悲,父亲毁坝沉船,侵吞盐税。她一人离府,将此事告诉了张悯和张容悲夫妇,因此……”
“因此被你们绑在院中羞辱,被你们逼疯。”
玉霖推开赵河明的手,“你把它给我也没有用,天子可以在天下人心中烂成一块腐肉,可天子的罪行,却永远落不到一张纸上。你留着它吧,传给你的后人,说不定,改天换地之后,有人会用它来,为自己写一个出师之名。”
她说完,抬脚朝阶上走去,赵河明屈膝跪于阶上,朝玉霖喊道:“殿下……”
玉霖脚下一顿,“我知道怎么做司法官,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做一个殿下。”
她说完,回头望向赵河明,“我那时太小了,小到连‘殿下’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如今这般换我,令我心乱我也不想听。我知道你想在我身上寻得一分解脱,但我真的给不了,我不记不得母亲容貌,也不认识曾经的兄长,我的名字叫玉霖,也不知道哪家父母赠给子女的祝福,但我很喜欢。你以后,还是这样叫我吧。”
说完此话,她再也没有回头。
风雪阶上,只有长长的一道脚印,笔直而孤独。
文渊阁的殿门被推开,玉霖将一抬头,浓郁的药气就扑向了她的口鼻。
奉明帝靠坐在圈椅中,眼神涣散,胸口起伏,每呼出一口气,都伴着一阵如蜂鸣般的杂声。他看见玉霖,试图坐直起身,手刚一撑向书案,就顿时脱了力,身子向前一倾,险些将整个人砸向书案。
“你……你怎么才来……你……你近前来,朕要看看你……”
玉霖跨入殿中,却只在门槛上坐下,雪风不断吹着她的囚衣,血腥之气,穿过满殿药气,钻入了奉明帝的鼻中。
“来人……把朕的狐裘……给她……给她!”
杨照月忙取来狐裘,玉霖并没有拒绝,接过反手抖开,罩在自己肩上。
“为什么不过来……”
“怕陛下杀了我。”
“你若是朕的女儿,朕怎么会杀你……”
“全天下,不都该是陛下的子民,陛下为什么要杀他们。”
奉明帝猛咳几声,“不要学那个贱人说话!”
“哪个贱人?我母亲吗?我根本记不得我母亲的样貌,若说我学她,不如说我承袭她的血脉,生来就是陛下口中的贱人。”
“你……”
奉明帝只觉得喉头腥臭,几乎作呕。
玉霖将手摁在膝上,抬头望向这个已在迟暮之年的老人,“陛下也觉得很有意思吧。你唯一的女儿,是你想杀的人。”
“朕都说了朕不会杀你!朕……”
奉明帝咳得肩膀乱颤,伏案难起。
“你……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我吴照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玉霖笑中浸泪,“你就该有我这样的女儿,你这样的天子,就该有这样的女儿。否则你终生罪孽无人偿还,你要落入无间,永世不得超生。”
“胡说!朕是天子!朕要万岁,朕要万万岁!”
“满朝文武尽知,你指使镇抚司诛杀先太子遗族,陛下若还能上金门,那就听一听,那一声万岁,是如何喊出来的,是,就算陛下失德,也没有人能处置得了陛下,可丑态毕露的陛下,终究和那堂上剥衣的妇人无异!”
“放肆!放肆!”
玉霖靠在门框上,拥紧了身上的狐裘,续道:“妇人要了一生贞洁,天子要了一生圣名,你们用羞辱逼疯女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去圣名如剥薄衣,有一天,你们也会‘□□’地站在世人面前。”
奉明帝颤抖地举起手指,指向玉霖的脑门,“你……你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女儿……来人……来人把她给我拉出……拉出去,拉出去……”
他终究说不出那个“杀”字。
玉霖却站起了身,“也许我真的不是你的女儿,但我想替你的妻子,还你一样东西。”
她说完,缓缓地仰起了手,身上的狐裘滑落在地。
奉明帝抬起头,向玉霖的手中看去,所见却是一块石头。
玉霖含泪一笑,“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惩戒我的母亲,我也绝不会向她扔出那块石头,但我厌恶你欺骗我,逼迫我,我讨厌你塞到我手中的这块石头,今日,我把它还给你!”
她说完这句话,朝着案后的奉明帝狠力一掷,在杨照月等人的惊呼之中,那石头正中奉明帝的眉心,桃形尖处破开皮肉,奉明帝一声闷哼,匍匐案上。
一时之间羞愧和愤怒如凶浪一般,冲上他的脑门。
他猛咳几声,愣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摸索着捏起那块石头,缓缓将它移向那块镇尺,缺口吻合,果是故人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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