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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的钟声撞在静心观的铜钟上,震得藏金阁的窗棂嗡嗡作响。青瑶仰头望去时,穹顶的夜明珠正以诡异的频率闪烁,星轨纹路中的灵血丝线突然绷直,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拽紧——鉴源符的红光在半空拧成麻花,原本预设的三重反应只剩刺目的警示,净化与锁死机制竟同时哑火,活像被人扼住咽喉的哨子。
“是凌霄宗的‘转源术’!”明澈的剑穗剧烈震颤,同心瓣的金光撞上红光,在玉琮周围炸出金红交织的涟漪。他指尖抚过那些篡改符纸的灵力轨迹,指腹的薄茧蹭过玉简上“七月初七”的刻痕,突然攥紧拳头:“有人在聚源阵里埋了反向符文,把鉴源符的力量变成了催煞气的引子!这手法……带着凌霄宗内门的剑指印记。”
秦昊被困在锁煞符的金光中,怀里的假源简炸开时,他像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弓起脊背,下意识地护住胸口的双鱼玉佩碎片。那些碎片突然泛起刺目的白光,与藏金阁梁柱后射出的另一道白光相撞,在半空拼出完整的双鱼图案——图案中心的“秦”“林”二字正被煞气啃噬,像他此刻被撕裂的心脏。
“为什么……”秦昊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眼前掀起青铜面具的人。面具下的脸与记忆中那个总爱拍他肩膀的林肃重合,只是那双曾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温和早已被煞气蛀空,锁骨处的归源阵纹黑得亮,“那年宗门大比后,你说要带我去见你云游的师父,却在黑松林遇袭!我提着剑在林子里守了三个月,靴底磨穿了三双,剑气耗得连剑穗都垂了头,差点被煞气啃成白骨……你怎么会……”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左肋三道深可见骨的疤痕,“这是我救你时被煞狼抓的,你摸着良心说,我秦昊哪点对不住你?”
林肃的指尖转着另一半玉佩,玉佩边缘的棱角在掌心硌出红痕,嘴角勾起的笑比煞气还要冷:“被掳走?秦师弟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他突然扯开衣领,心口的刺青在红光下泛着妖异的光,那是血煞教与凌霄宗长老院的合谋标记,“我是自愿的!你以为我甘心一辈子当你秦昊的影子?你的剑招明明破绽百出,就因为你是师父膝下的关门弟子,内门座的位置就得给你?”他突然提高声音,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黑松林里看着你像个傻子似的找我,心里就想着——这傻子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骨煞的笑声从藏金阁外滚进来,像生锈的铁门在摩擦,伴随着蚀源粉黑雾翻涌的嘶嘶声:“林师兄,别跟这蠢货磨牙!”黑雾中伸出无数只枯瘦的黑手,指甲缝里淌着黑血,抓得锁煞符的金光护罩滋滋作响,“玉简的钥匙已经到手,该执行献祭第一步了!”
青瑶的蛇纹玉佩突然化作道红影飞撞向玉琮,红光穿透紊乱的聚源阵,在玉简表面画出巫族的“守源咒”。那些咒文像群赤色的小蛇,死死咬住“七月初七”的刻痕,玉简出痛苦的嗡鸣,竟从玉琮中挣出来,悬在藏金阁中央——简身的“源”位灵核印记正在褪色,取而代之的暗紫色纹路,像极了血煞教祭坛上的献祭纹。
“它在抗拒!”青瑶的灵血顺着玉佩淌成细线,与玉简的金光绞在一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归源阵的灵核在护着它,说明‘双星献祭’需要玉简主动认主。”她突然注意到玉简背面的新刻痕,那是用凌霄宗剑指刚添上的,“星枢、瑶光”四个字刻得又深又急,笔画里还嵌着细小的血珠,“是刚刻的,刻痕里的血腥味还没散。”
明澈的剑“噌”地出鞘,金阳剑气顺着聚源阵的红光逆流而上,在穹顶的星枢位夜明珠上炸开。珠子碎裂的刹那,他突然闭上眼,剑穗的同心瓣与灵核气息共振,脑海中闪过幼时明玄握着他小手练剑的画面——那时老人的掌心布满老茧,却总在他握剑不稳时轻轻托住:“剑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当星枢位夜明珠的碎片溅到脸上时,他猛地睁眼,剑尖的金光突然变得柔和却无坚不摧:“原来‘无寂之时’不是斩断混沌,是在混沌里找到平衡……”
林肃被弹开的瞬间,袖中飞出枚黑色令牌,令牌撞在锁煞符的护罩上,炸开的黑雾中浮出个灰袍虚影。那虚影的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双泛着红光的眼睛,目光扫过明澈时突然顿了顿,像被什么刺了下:“骨煞,带玉简去算筹礁!星轨交汇前必须完成第一步献祭,瑶光珠我来取!”
“是,长老!”骨煞的黑雾突然凝成只巨手,五指关节突出如白骨,抓向悬停的玉简。青瑶的灵血化作赤色长鞭,“啪”地缠住巨手的腕部,蛇纹玉佩爆出前所未有的红光,与无痕岛灵核的绿光连成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光柱所过之处,黑雾像被泼了沸水般消融,露出骨煞黑袍下的真面目:副被煞气蛀空的骷髅架子,胸腔里颗暗紫色的煞源石正突突跳动,像颗腐烂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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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族的小丫头片子!”骨煞的骷髅颌骨咔哒作响,声音像两块石头在磨,“你以为碎了我的肉身就能挡事?太嫩了!”他的煞源石突然爆开,无数碎片带着尖啸飞向藏金阁的暗门,“蚀源阵已经启动,不出半个时辰,静心观的地脉就会变成煞源的猪圈!”
秦昊突然像头挣脱束缚的公牛,顶着锁煞符的金光扑向林肃,手中的玉佩碎片狠狠扎进对方的肩胛。“噗嗤”一声,碎片没入半寸,林肃痛得嘶嘶吸气,煞气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却在看清秦昊眼底的决绝时猛地僵住——那是混杂着悔恨与赎罪的眼神,像极了当年他在练剑场输给秦昊后,秦昊把温热的伤药塞进他手里时的模样。秦昊锁骨处的归源阵纹竟在此时泛起金光,像濒死之人最后的回光返照。“你疯了?”林肃的煞气顺着伤口钻进秦昊体内,声音因痛苦和不解而变调,“你女儿还在我们手里!锁灵咒作时,她会像被万蚁啃噬,每根骨头缝里都像有火在烧!你想让她死在你前头?”
“念念说过,爹爹的剑是用来护人的。”秦昊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双鱼玉佩,“她要是知道我用归源阵换她的命,就算活下来,也会一辈子背着骂名。”他死死抱住林肃,任由煞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另一只手扯下腰间的凌霄宗令牌,用尽全力掷向明澈,令牌在空中划出道弧线,背面的密道地图在红光下清晰可见,“算筹礁的海底囚笼……那渔村小女孩……我们小时候救过的……”
话音未落,林肃的指尖突然插进秦昊的后心。秦昊的身体猛地一颤,却在倒下前用尽最后力气,将半块双鱼玉佩按在林肃的胸口——玉佩与林肃心口的刺青相撞,爆出的金光将两人同时罩住。林肃的惨叫声里,归源阵的“生”位之力正啃噬着他体内的煞气,也吞噬着秦昊最后的生机。他看着秦昊涣散的瞳孔,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秦昊把唯一的暖炉塞给他,自己冻得嘴唇紫,却笑着说“师兄你体寒,我火力壮”,喉咙里像堵了团滚烫的棉花。
“明澈!”青瑶的灵血长鞭追出阁外,却在触及黑雾的刹那顿住——蚀源阵的毒素已经顺着地脉爬满静心观的主干道,石板上的“煞星阵”纹路黑得亮,像无数条毒蛇在蠕动。她回头时,正撞见明澈剑指抵着灰袍虚影的咽喉,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株在狂风中不肯弯折的青松。
明澈的剑穗突然与瑶光位夜明珠共鸣,金阳剑气顺着聚源阵的红光冲上穹顶。当灰袍虚影的指尖即将触到珠子时,他的“无寂之时”剑意终于破茧——剑光不再追求凌厉,而是像归源阵的灵脉般柔韧,顺着虚影的手臂缠绕而上,将其与瑶光珠同时裹在金色的茧中。
“不可能……”灰袍虚影出惊怒的嘶吼,兜帽被剑气掀开,露出张与明澈有三分相似的脸,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煞气,正是凌霄宗退隐多年的太上长老,明澈的亲祖父明玄,“我的‘转源术’怎么会被破?这是我浸在煞源石里三十年才炼成的禁术!”
“因为你只懂抢归源阵的力量,不懂它的骨头。”明澈的剑尖稳稳抵住明玄的虚影,声音因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而微微颤,却字字清晰,“‘无寂’不是死绝,是容得下好坏——就像‘源’位容得下‘和’‘生’‘煞’三位,剑意也该容得下恩怨,而非一味砍杀。祖父教我握剑时,掌心的温度不是用来练杀戮的。”
明玄的虚影剧烈晃动,红光闪烁的眼睛里第一次裂开痛苦的缝隙:“守护?你父亲就是因为守这破阵,才被煞气啃得连骨头都没剩下!”他突然拔高声音,像头受伤的野兽,“我这么做,是不想让你重蹈覆辙!凌霄宗的剑,就该斩破归源阵这枷锁!”
骨煞的最后一块煞源石碎片炸开,黑雾卷着玉简冲向藏金阁的大门。林肃捂着流血的肩胛踉跄追赶,经过秦昊身边时,抬脚就往他胸口踹——却在脚尖触到那半块染血玉佩时被金光弹开,踉跄着回头,正看见秦昊涣散的瞳孔里,映着两个扎着木剑的少年在练剑场奔跑,突然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转身没入黑雾。
藏金阁的聚源阵彻底失控,夜明珠的碎片落了满地,星轨纹路中的灵血丝线像燃尽的灯芯。青瑶抱起秦昊时,他的身体已经凉,却死死攥着那半块双鱼玉佩,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玉里。她能感觉到,他残存的灵力还在执拗地勾勒着海底囚笼的位置,像头临死前仍要护崽的老兽。
明澈的剑插在瑶光珠旁,剑意凝成的金茧中,明玄的虚影正寸寸消散,却在最后一刻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算筹礁……归源阵的心脏……别去……”
亥时三刻的钟声余音散尽时,藏金阁只剩满地狼藉。青瑶将秦昊平放案上,蛇纹玉佩贴在他胸口,赤色光纹顺着他的经脉游走,像在延续一段未竟的守护。明澈捡起那半块染血的双鱼玉佩,与林肃留下的另一半拼合时,“秦”“林”二字在金光中相融,最终化作个模糊的“凌”字——像个巨大的嘲讽,刻在凌霄宗的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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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穹顶的裂缝漏下来,在血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青瑶望着算筹礁的方向,那里的煞气已经与星轨连成黑龙,正张着巨口等待祭品。明澈的剑穗轻轻颤动,“无寂之时”的剑意里,第一次掺进了属于成年人的沉重,却依旧明亮如星。
“我们去算筹礁。”青瑶的灵血在掌心凝成赤色符纸,上面的“守源”二字透着巫族特有的苍劲,“秦昊的归源阵纹记着海底囚笼的位置,念念和那些孩子……还在等我们。”
明澈点头时,双鱼玉佩在怀中烫。他望着窗外渐升的月亮,月光已经染成诡异的紫色,像被谁泼了一盆血水:“明玄说算筹礁是归源阵的墓地,那里一定藏着父亲死亡的真相。”少年的指尖抚过剑鞘上的“守”字,突然握紧,“子时的星轨交汇,就是我们破局的时候。”
藏金阁外的蚀源粉黑雾退去,露出被污染的地面和散落的夜明珠碎片。远处长老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在为一场更大的阴谋敲着鼓点。青瑶与明澈对视的瞬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亥时三刻的盗玉只是序幕,真正的决战在算筹礁的星轨之下,在那些被阴谋裹挟的爱恨里,在每个守护者必须直面的伤痕中。
秦昊的手指在此时微微抽动,胸口的蛇纹玉佩红光骤亮,映出他梦中女儿的笑脸。那笑脸背后,算筹礁的海底囚笼里,无数双眼睛正望着月亮,像等待黎明的星子。而月光下的算筹礁,星杆周围的煞气已经凝成实质,像头张开巨口的凶兽,等着吞噬所有祭品与希望,包括那些没说出口的道歉,和来不及弥补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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