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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义无反顾的子弹从枪口射出,程晚宁再次回想起了一切。当沉寂的血管复苏,恶欲冲破禁忌的枷锁,药物的压制作用不复存在。她恢复了从前的天性,性情反复无常又阴晴不定,不再对旁人抱有一丝廉价的悲悯心。受到枪伤的同学在医院里救治,目前稳定了生命体征,只是另一间病房的菲雅还未醒来。程砚晞联系了当地的知名律师受理案件,找人破坏掉现场的蛛丝马迹,并控制热搜压下一切消息外露的迹象。在金钱的操控下,没有任何一条新闻报道曼谷国际学校发生的枪伤案,有个别刚露头的言论不出一秒就被掐断在摇篮里,形成完完全全的消息闭塞。可查克斯的父母并没有因此放过程晚宁,他们始终想着维护自己孩子的利益,同样联系律师与她打起了官司。在事情解决之前,程砚晞限制了她的出行,让她待在家里休息。空无一人的别墅里,程晚宁窝在沙发上浏览社交媒体,整个身体陷进墙边的阴影。案发时有两叁位目击证人在场,但本地新闻和官方校群没有任何相关消息,大概是被校长和程砚晞压了下去。她深知舆论的力量——就如同她当年买通媒体控制热搜,让曼谷国际学校的霸凌事件登上新闻头条。在极力维持的和平表面下,这世界早已腐烂透顶,连群众的思想也可以通过金钱操控。人类的认知是单一的,他们没有真知灼见,只相信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哪边风声大就跟着谁的节奏,这也是他们愚昧而自信的原因。只要阻断信息传播,十恶不赦的坏人也能在钞票堆砌的金钱雨下洗白。浏览社交软件的同时,外面恰逢其时地传来动静。程晚宁透过猫眼观察半晌,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视线掠过院子驻足在门口多出来的一个包裹。拆开包裹,里面藏着一个信封,一迭文件掉落出来,最上方印着“律师函”叁个字样。白纸黑字的预警,昭示着麻烦的到来。程晚宁攥紧手中的文件,大脑混混沌沌转得缓慢,半天看不进第二行字。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收到律师函。以往闯了祸,都有父母帮忙收拾烂摊子,所以她从不在意这些形同虚设的法律条规。可现在,没了父母的庇护,她因为一时冲动惹了祸端,背负“故意伤害”的罪名等待传唤。虽然是查克斯伤人在先,但受害者并非程晚宁,她开枪已经超出了自我保护的范畴。真要正儿八经地打起官司,她必败无疑。思绪游离之际,一条胳膊从侧面伸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抽走了她手中的律师函。程晚宁应声抬头,目光正巧对上刚刚到家的程砚晞,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律师函溜到了他手里。下一秒,象征至高无上的法律条约被他叁两下折成纸飞机,丝滑地丢到院外,迎着微风刮进了隔壁的垃圾桶里。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开锁进屋:“别往门口堆垃圾。”“……”她想过程砚晞这类犯罪分子不在乎法律,但没想到他那么直接。几乎是阅后即焚,也有可能根本没看律师函上的内容。程晚宁哑口无言:“表哥,那是我的律师函……”“画纸家里有,不用从外面捡。”两人不在同一个维度,沟通起来毫无头绪。程晚宁只好问:“如果有人给你寄律师函,你会怎么办?”程砚晞懒洋洋抬眸:“没有人敢给我寄那种东西。”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他目光偏转一个角度,落在院外堆满废品的垃圾桶里:“如果有,就折成纸飞机扔走。”所谓法律秩序,在犯罪分子眼中不过是一张废纸。那是用来约束守法公民的东西,连死都不怕的亡命徒,又怎么可能在乎一两句轻飘飘的控诉。-事实果真如程砚晞所说,查克斯家人的控诉没有起到任何威胁。那张律师函只是吓唬人的口头警告,查克斯毕竟是先动手的一方,不敢堂而皇之地坐在法庭里参与诉讼。在天价律师团和绝对的优势面前,一切努力都是白搭,所谓条规不过是臆想的秩序。所有相关言论都被压了下去,在众说纷纭的社会中掀不起任何水花,甚至校园里也鲜少有人听闻。而风波的结果,是查克斯因为蓄意伤人被校方停学,需要承担菲雅治疗所需的医疗费用及菲父的起诉费。停课在家的日子,程晚宁抽空去了趟医院。据医生所言,菲雅坠楼那天磕碰到后脑,脑部神经压迫导致昏迷不醒。所幸伤势不重,醒来只是时间问题。这个结果还算不错,她在意的朋友没有生命危险,自己也无须担心冲动带来的后果。多亏了程砚晞的帮助。不可否认,程晚宁这次能够安然无恙地渡过难关,全凭表哥帮忙收拾烂摊子。虽然程砚晞时常跟她过不去,但关键时刻,他却是唯一一个站在她身边,并无条件支持她的家人。时光如白驹过隙,危机在四平八稳的日子里逐渐淡化。程晚宁悬着的心彻底放松下来,盯着手机上日渐递进的日期,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狭窄昏暗的仓库里,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被五花大绑在货架边上。他双手反绑在背后,嘴巴被东西堵住,竭尽全力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随着仓库大门被人打开,漆黑的地盘落下一道光亮。他惊恐地望向门口,膝盖一弯,情绪激动又惶恐地跪了下去,试图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门口的人随意垂眸打量他一番,看着人质摒弃尊严的丑态,冷嗤他的怯懦:“上周才从我这里拿过一袋‘tranq’,又不老实了?”跪在地上的年轻男人是查克斯的哥哥,一个常年活跃于曼谷夜店的毒虫,离了那点白色粉末就活不下去。父亲被抓后,他失去了毒品供应来源,每天浑浑噩噩犹如行尸走肉。程砚晞之所以能注意到他,多亏了他的弟弟。基于程晚宁在学校捅出的乱子,程砚晞打算从查克斯的家庭入手,没承想在档案中看到了“老熟人”的面孔,立马让辉子把人抓过来问候。话音落下,男人拼命改变嘴型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否认,又像是求饶。程砚晞走到男人跟前,冷不丁开口:“把你弟弟盯好,别让他有多余的动作。”不等对方作出回应,他又紧跟着威胁:“还有,明天之前撤诉,然后有多远滚多远,晚一天我就卸他一条胳膊腿下来。”商量到此为止,程砚晞突然抬脚对着男人的膝盖狠狠踩了下去,用力到快要把骨骼碾碎——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人质毫无防备,他嘴巴堵着东西发不出音,喉咙里溢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程砚晞似乎他的惨状毫不在意,弯起眉眼,一举一动透着残忍的无辜:“家里已经有一个蹲大牢的父亲,你应该不希望再照顾一个残疾的弟弟吧?”怪不得不敢把事情捅大,一个罪犯老爹,一个毒虫哥哥。这要是传出去,小的脸往哪儿搁?本就诞生于污秽之中的生命,注定与罪恶割舍不开。做完这一切,程砚晞从货架上抽出一袋白色粉末,随手丢在男人脚边,高高在上的样子像是赏赐。见到渴望已久的东西,年轻男人遏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挪动着膝盖想要靠近。程砚晞冷眼旁观着他的丑态,嘴角弧度轻蔑:“这是你的奖励,做得好还有糖吃。”所谓“糖”,就是这些致人上瘾的白粉,用于奖励听话的傀儡。诱人的珍宝摆在眼前,男人立刻忘记了两人之间的恩怨,兴奋得像是吸食血包的爬虫。而程砚晞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居高临下的眼神浮现出一丝戏谑。他时常感叹于人类的愚笨和无知,只要给出一点甜头,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蠢货上钩。就好比此刻——他只不过随手施舍了点不值钱的东西,却因此成为了别人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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