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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莽苍山,祭坛之上的光芒彻底敛去,只余下一种深沉的、仿佛与天地呼吸同频的韵律在隐隐波动。萧煜静立其中,周身虽依旧血迹斑斑,衣衫破碎,但那由内而外散出的气息,已与片刻前判若两人。
曾经的锐利与悲怆,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渊渟岳峙。眸中星辉与镜光流转,偶尔掠过的淡金色威严,让他即便在重伤虚弱之下,也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他怀中抱着沉睡的婴孩,那孩子眉心的金芒已完全内敛,仿佛与父亲新获得的力量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睡得格外安稳。
大祭司深深地看着萧煜,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惊叹与一种如释重负的期许。“镜主,”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庄重,“‘镜钥’既已初步认主,通往龙脉之源的道路便在你脚下。但前路艰险,靖安王布局多年,其势已成,更有‘血凰’暗藏,如跗骨之蛆。你需得尽快稳固力量,厘清内患,方能应对那即将到来的惊天之变。”
萧煜微微颔,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掌心。那里,曾紧握着一枚布满裂痕的石镜,承载着他与璎珞最初的相遇与最深的羁绊。如今,石镜已碎,化作光尘消散,但那融入骨血灵魂的执念,却与这新生的“镜钥”之力,与他萧煜的性命彻底交织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识海深处那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萤火,那是璎珞残魂在新力量的滋养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方式,与他的灵魂共生。不再是漂泊无依的碎片,而是成了他生命本源的一部分。这让他心中那蚀骨的痛楚,稍稍有了一丝慰藉,却也带来了更沉重的责任——他必须活下去,为了她,也为了孩子。
“大祭司之恩,萧煜铭记。”萧煜开口,声音虽沙哑,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山灵族守护之责,暂且还需延续。待我扫清奸佞,厘清龙脉之危,必再登门,彻底了结这千年血契。”
“老朽静候佳音。”大祭司郑重道,随即示意族人将一些疗伤固本的灵药奉上。
韩夜早已收拾好流萤的遗物,将其遗体小心安置,此刻上前一步,沉声道:“主上,此地不宜久留。堡内情况不明,‘血凰’潜伏,需尽快返回坐镇。”
萧煜目光再次投向义安堡的方向,那冰冷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与风雪。“走。”
没有多余的言辞,一行人迅离开了这处承载了太多生死与蜕变的山谷,踏上了归程。风雪依旧,但归途之人的心境与力量,已然不同。
义安堡,地下石室。
太后坐在铺着锦垫的紫檀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铜钱。这间看似雅致舒适的石室,却让她感觉比外面冰天雪地的牢狱更加令人窒息。
“先帝”——或者说,这个自称萧玦的男人,正与谋士青冥低声商议着什么,那名带刀侍卫则如同雕像般立在门侧,气息冷硬。
“……镇北侯的北獒卫前锋距此已不足三十里,赵铁鹰态度暧昧,沈凌倒是尽心竭力在布置防务,可惜,杯水车薪。”青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太后耳中。
“萧炫的人,可有异动?”“先帝”萧玦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我们的人现几股不明势力在堡外窥探,试图潜入者亦不在少数,目标直指太后。其中一股,身手路数狠辣诡谲,疑似与南疆巫蛊有关,被我们的人拦截了。另一股……则有些奇怪,似乎并非为了伤人,更像是在……确认太后的安危。”
太后心中一动,确认安危?会是谁?煜儿的人?还是……
萧玦微微颔,似乎并不意外,转而看向太后,脸上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但这笑意却未达眼底:“染衣,你都听到了。如今这义安堡,已是风暴之眼。萧炫欲行逆天之事,绝不会放过你这枚能牵制朕与萧煜的重要棋子。唯有留在朕这里,方是最安全的。”
太后抬眸,凤目之中是一片沉静的冰湖:“陛下苦心经营此地多年,想必不止是为了庇护臣妾吧?您方才所言‘掌控龙脉’,不知是何章程?那龙脉之源,又在何处?”
她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不再迂回。流萤的遗言,萧玦的野心,都指向那虚无缥缈却又关乎国本的龙脉。她必须知道,眼前这个“亡夫”,究竟想做什么。
萧玦与青冥交换了一个眼神,青冥微微点头,退后一步,将话语权交给萧玦。
萧玦沉吟片刻,走到太后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一种推心置腹的姿态:“染衣,你我夫妻多年,朕便与你直言。龙脉之源,据皇室秘典记载,并非固定一处,其入口随天地气运流转而变幻。但历代帝王皆有所感,莽苍山一带,乃其显化最频之地,这也是朕为何选择在此假死隐遁的原因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掌控……并非朕要据为己有,而是绝不能让其落入萧炫此等狂徒之手!祖龙之魂,蕴含天地初开之伟力,一旦被其以邪法唤醒、操控,后果不堪设想。朕在此经营,布下阵眼,便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引动龙脉之气,加固封印,或……在万不得已时,引导祖龙之力,反制萧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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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听起来冠冕堂皇,充满了为国为民的考量。但太后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尤其是在提及“引导祖龙之力”时,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光芒,绝非仅仅是“反制”那么简单。
“陛下深谋远虑。”太后不动声色地赞了一句,话锋却悄然一转,“只是,煜儿如今也在莽苍山中,他身负镜灵之力,与那古镜关联极深。陛下可知,那古镜与龙脉,又有何关联?”
萧玦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古镜?可是萧煜身边那面能窥探人心的宝物?朕只知其神秘,却不知竟与龙脉有关。染衣,你从何处得知?”
他在回避,或者说,他在试探。太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只是偶然听得一些流言蜚语,心中不安,故有此一问。既然陛下不知,那便罢了。”
她不再追问,心中却已笃定,萧玦必然知道古镜作为“镜钥”之事!他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关注,或者说,利用萧煜寻找并融合镜片的过程!他假死脱身,隐于幕后,所图恐怕不比靖安王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好一个坐山观虎斗的“先帝”!
石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卫的低喝:“何人?!”
“报——!紧急军情!”一个略显惊慌的声音传来。
青冥快步走到门边,低语几句,随即面色凝重地转身回来,对萧玦道:“陛下,堡外哨探传来消息,现大队人马调动痕迹,看旗号……是靖安王麾下的‘玄甲锐士’!其先锋已出现在二十里外的黑风坳,行动极其隐秘迅!”
“玄甲锐士?”萧玦眉头猛地一拧,“萧炫竟然将他的贴身近卫都派出来了?看来,他是迫不及待了!”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目标是哪里?义安堡,还是……莽苍山?”
“动向不明,但直扑我们这个方向而来可能性极大。”青冥沉声道。
太后的心也提了起来。玄甲锐士,靖安王麾下最精锐、最神秘的力量,据说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死士。他们的出现,意味着靖安王已经不再满足于暗中布局,开始亮出獠牙了!
“传令下去,启动‘地网’预警,所有暗哨提高警惕,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萧玦迅下令,眼神锐利如鹰,“另外,想办法联系上沈凌,告诉他,堡内有奸细,让他暗中排查,尤其是……注意那些近期行为异常,或与外界有不明联系之人!”
“是!”青冥领命,迅离去。
萧玦看向太后,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染衣,你也听到了。风暴将至,安心待在此处,外面的一切,朕自会处置。”
太后默然点头,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萧玦的反应太快,太镇定了,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启动的“地网”,他让沈凌排查奸细……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应对靖安王吗?还是说,他也在借着这个机会,清理他自己的障碍,或者说……找出那个可能并不完全听他号令的“血凰”?
她袖中的铜钱,已被掌心沁出的冷汗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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