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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连长李卫国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紧,烟灰簌簌落下。他狠狠地将烟凑到嘴边,猛吸了一大口,仿佛要把那无法实现的憋屈都吸进肺里,再随着浓重的烟雾吐出来。
他沉默了足有三四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浓重的妥协意味和更深的不甘:“……考核的时候注明,因驻防条件限制,实弹射击仅考核据枪姿势、瞄准要领和击动作模拟评估’。但是,”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盯住何洪涛,“步枪和手枪的操作规程、分解结合,这是肯定要考的!枪都玩不转,还当什么兵?当保安都嫌不专业!”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这是他能为五班争取到的、关于“枪”的最后底线。
何洪涛看着连长眼中那份不容退让的坚持,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他理解连长对“兵之本”的执念,但也深知这执拗背后隐藏的巨大失落。他拿起笔,在纸上“射击考核”一栏后面,沉重地添上了那行备注,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下一个,”三连长李卫国没给何洪涛太多喘息的时间,烟头指向下一项,“手榴弹的投掷。基础投远和战术投准。”
何洪涛这次没反驳,反倒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自我安慰式的期许:“这个……可以。五班那几个,许三多、老魏他们,看着身板还行,平时……嗯,力气应该不错。”他想,至少这项不需要特殊装备,场地也好解决。
“力气不错?”三连长李卫国几乎是立刻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白眼毫不掩饰地翻了出来,声音拔高,充满了辛辣的挖苦,“是啊!力气不错!躺着床上睡懒觉、晒太阳、吹牛逼的力气,那肯定是顶顶不错的!比连队里天天跑五公里、练障碍的兵‘力气’大多了!”
他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既是对五班现状的极度不满,也是对自己无力改变的愤怒宣泄。何洪涛被他噎得一时语塞,只能尴尬地低下头,继续记录。
三连长李卫国泄完,烦躁地用手指敲着桌面:“继续!格斗与捕俘!还有战术基本动作!隐蔽、跃进、匍匐、利用地形地物!”
何洪涛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为难和事实陈述的无奈:“连长……格斗与捕俘?这……他们几个在五班,根本就没进行过系统的格斗捕俘训练啊!新兵连那点基础,估计早忘光了。现在连里常规训练科目都不怎么重点教这个了,他们更没机会接触。这……怎么考?上去表演王八拳吗?”他试图用一点黑色幽默缓解气氛,但连长脸上只有冰霜。
“那就考‘王八拳’!”三连长李卫国猛地将手中燃到尽头的烟蒂甩进烟灰缸,灼热的烟头碰到金属缸壁出“滋啦”一声轻响,他像是被烫到,也像是被这残酷的现实灼伤,
“不会?那就考!这次就是摸底,摸清他们到底‘废’到什么程度了!把脓疮挑开,才知道有多烂!”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刚才说到哪了?格斗捕俘和战术动作,都写上!”
何洪涛看着连长近乎自虐般的坚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反驳,默默在纸上添上了这两项,并在旁边打了一个小小的问号,代表他的疑虑。
“接下来,”何洪涛看着项目表,声音低沉下去,“该体能考核部分了。”
李卫国坐直了身体,眼神重新聚焦,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体能!这是根基!三公里武装越野!负重行军(五公里基础)!基础体能:俯卧撑、仰卧起坐、单杠一练习(引体向上)、双杠一练习(臂屈伸)……”他一口气报出一串项目,然后强调,“所有这些项目,都让他们把装具加上!头盔、水壶、挎包、子弹袋(空)、手榴弹袋(空),一个都不能少!”
“连长!”何洪涛倒吸一口凉气,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一上来就上这么大难度?他们……他们长期脱离连队高强度训练,这标准……是不是太……”他想说“残酷”,但看着连长的脸色,没敢说出口。
“难度大?”李卫国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质问,“老何!老马(五班长)不是哭着喊着想‘对标’连里面的战士们吗?不是想证明他们五班不是‘后进’吗?
我告诉你,这就是对标!这就是连队战士最基础、最日常的体能要求!没有这个体能底子,前面那些射击、投弹、战术,全是空中楼阁!战场上第一个倒下的就是他们!”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在桌面上,也砸在何洪涛心上。
但紧接着,连长的语气又忽然一转,带上了一种深沉的、甚至带着一丝恳切意味的疲惫和长远考量:“洪涛,我知道难。我知道他们现在可能连一半都完成不了。但是,我们这次的目的,不只是考核,更是摸底!摸清他们真实的、最底线的状态。”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指导员,“我们改变不了他们长期驻守油管的事实,但等这次考核成绩出来,有了白纸黑字的数据,咱们手里就有了实打实的依据!我们就可以拿着这个,去团里、甚至去旅里打报告!申请!申请改变这种固定值守的模式!申请让咱们三连的各个班级,轮流去油管点驻守一段时间!把五班的人换回来,哪怕轮换着回来训练一段时间也好!”
李卫国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但坚定的火苗,他用力地用手指点着桌面:“团里其他连队、其他单位怎么用油管,咱们管不了!那是上面协调的事!但是,咱们自己三连内部的人员安排,咱们自己连队主官,这点主还做不了吗?只要团里批了,咱们内部轮换,就能给五班那几个人一点喘息和训练的机会!不至于真把人彻底废在那里!这就是我们这次摸底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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