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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有细碎的头发漏下,乐宁毫无所觉,习惯地抬起手用小臂蹭了蹭,顿时留了道色彩在脸上。
□皮儿、剁馅儿、吊高汤……
她有条不紊地将这些步骤进行着,丝毫不知,院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了一人,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目光柔和地落在她的身上。
直到——
一抹温热悄无声息地蹭过她的脸颊。
乐宁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却见到一抹红色身影站在自己的跟前,红色本就艳丽,何况她容颜本就令人惊艳,相互映衬下,竟成这室内最耀眼的光。
眉峰黑长笔直,末尾的拉长似刻刀雕琢的痕迹,凤眸并不是标准的狭长,里头恍若桃花点水泛起涟漪,尤其是右眼眼尾那颗红痣,竟带了几分妖异。
挺直流畅的鼻梁,上唇略薄,唇色略深,唇珠十分明显……
在见到她之前,乐宁一直以为所谓的“权贵威严”都是里瞎写出来的玩意儿,直到这一刻才倏然明白,颜值在经过了权势的加成效果之后,只会更让人见之难忘,怪道古代做官还需看脸。
此刻,这位不知身份的殿下,略抬起手,朝她摊开骨节分明的右手手掌,食指指腹上俨然是先前从她脸上抹下的雪白痕迹。
乐宁被她突兀的动作惊得不自觉蹙起眉尖,她其实并不大习惯和别人肌肤相碰,尤其来到这个保守的古代,就连父母都不与孩子有什么肢体接触。
多年前在邹府时,师父邹德全见到她做出的作品,心情大好时便会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便是后来随着苏含章一同出远门时,起初大师兄也会常常爱抚她的狗头。
直到她年岁渐长,身子抽条,苏含章对她这样做的次数就慢慢减少了,平日里众人见她一身男装,自然也没有人会轻易冒犯一位郎君,她也未曾去过平康坊,如此一来,这十多年以来,无论男人女人,她竟是都未曾同对方相碰过哪怕一片皮肤。
是以,此刻乐宁瞧清了这位殿下指间痕迹之后,先前未曾察觉到的脸畔,这会儿因为心下的不适跟着泛起一股难言的感觉来,仿佛不是被人拂去面上的面粉,反而是亲眼见到对方抹上什么东西。
心中痒意难止。
以至乐宁下意识地偏了偏脸颊,忍不住将脸在胳膊上的布料上来回蹭了几下,这才将脸上的、心头的痒都给压下去。
随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个念头……
怎会有这样轻狂的小娘子?
虽说大黎民风开放,未有她记忆中对女人的诸多限制,但一个姑娘家,堂而皇之地伸手占一个郎君的便宜,也太过大胆了些。
眼见着对方睁圆了眼睛看着自己,半天没想起继续裹馅儿的动作,陆宛祯心中不由暗笑
分明是只小兔子,自己先前怎么会觉着这人流氓至极?
“殿、殿下……”
乐宁不知对方在心中对自己更新的印象,有些干巴巴地开口,学着旁人对这人的称呼,不知是在提醒她这动作过于突兀,还是真在见礼。
陆宛祯面上也见不到太多的情绪,只用拇指漫不经心搓了搓食指,眼中天然带着笑意,与她对视,而后缓缓回道“我只吃馄饨,不吃人,不必将自己也裹上面粉。”
乐宁“……”
然后加上面包糠,放进油锅里炸一炸?
“馄饨何时能吃上?”灶台对面那人儿仿佛一扒皮监工,也不知是饿了多长时间,乐宁想,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竟就亲自跑来厨房看她有无偷懒。
乐宁并不知道陆宛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抿了抿唇,她垂眸答道
“再等一刻钟即可。”
说罢,她顿了顿,很快又想起了自己先前的进度,又全身心投入到馄饨制作中去了,仿佛重新将自己同外界隔绝开来。
陆宛祯见她除了被自己碰到之后的不适之外,其他时候几乎将自己当不存在,颇觉有些稀奇。
于是接下来,陆宛祯就在灶边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将馄饨下锅、调味……
就像是先前当猫时那样,耐心地守在她的边上。
……
馄饨在锅里圆滚滚地浮起,金黄的油星被咕噜的热汤搅碎,被推挤着覆上馄饨,给雪色镀了层金边,因着有别于饺子的捏皮法,馄饨末尾的面皮拖出长尾巴,在浓白高汤的锅里上下翻滚,竟显出些许灵动。
乐宁心中估摸着时间,待到那馄饨皮都几乎透明到要撑破之前,就将它们尽数捞起。
这府邸不愧是王公之家,高汤是早熬好的浓汤,用料丰足,许是前几日就在灶上吊着了,如今只揭开锅盖,味儿都能传出去老远。
瓷白到有些剔透的小碗儿里握着十来颗馄饨,乐宁舀起一勺高汤淋下,于是馄饨们又活泼地从底下挺着饱肚儿翻了上来。
撒上葱花、香菜后,一股鲜香顺着汤儿本身的味道飘进人的鼻子里。
如此还未完,乐宁还在上头铺了两三只炸过的河虾,壳儿都炸的焦脆,香味儿比高汤更为霸道。
直到此刻,乐宁才略微松了一口气,全神贯注的心神松懈下来,正想将碗端起,抬眼就再次被那抹红色强势占去了注意力。
乐宁怔了怔,这才意识到对方或许先前就一直未离开。
瞧见她眼中发怔,陆宛祯习惯地抬了抬下巴,视线落在她面前的那碗馄饨上。
好奇怪,乐宁有一瞬间觉得这人竟然有些像自己养的芝麻,瞧见吃的矜持地抬了抬下巴,就等人投喂。
念头方一出现,她就在心下禁不住摇头——
怎么会把人和猫想到一块儿呢?
一定是她太爱芝麻的缘故!
陆宛祯等了许久,没等到乐宁半点表示,忽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是真身,对方怎么会给自己喂食?
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刚想将瓷碗接过,却忽而被心头蠢蠢欲动的念头攫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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