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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州。
赵攸瀚猜测得不离十,但他派出的信使还是迟了一步,在赵家人书房秘议之后的第三天夜里——此时赵攸瀚的信使甚至还没到昌州地界,韶亓箫就被随行的羽林军昭武校尉匆匆唤醒,又匆匆被扔了一头的羽林军的戎服叫他赶紧换上。
韶亓箫忍着睡意,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昭武校尉肃容递上一封秘信,说道:“这是陛下的密旨,请七殿下速速换上这衣裳,即刻与二殿下、大皇孙一起从后门离开。”
韶亓箫接过秘信,揭开泥封,确定是承元帝的手书无疑,便一目十行将内容看过,随后他不再浪费时间,飞快起身换上身旁这件普通到他两世都不会穿的盘领窄袍,外头套上最普遍而沉重的铠甲,又戴上毫无美感的幞头,将自己收拾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白嫩的大周羽林军。
韶亓箫刚收拾完,外头就进来一个身形与他相近的华服青年,粗看之下面容也与他有几分相似,加上穿了一套代表着皇亲贵胄的紫色绣金祥云常服和头顶的华丽白玉冠,不熟悉的人大约不会对此人就是当朝七皇子有所怀疑。
看到了此人,韶亓箫便明白承元帝一定早有计划,这才连替身都一早就准备好了。
他走到桌案前,正要伸手去提一个行装,就听昭武校尉又道:“为防露陷,行装不宜带走,请七殿下见谅。”
韶亓箫抿了抿唇,飞快道:“我只拿些药。”
他打开行装,从里面抓了两包赵敏禾为他准备的医药包,刚要合上,就见衣裳底下露出了一点白瓷罐子的痕迹。韶亓箫顿了顿,还是伸手将它取出来塞进了怀里。
他们这一晚是住在昌州的驿站里,韶亓箫下来时二皇子韶亓萱和他的长子韶仝珺也刚到,二人与他皆是类似的打扮。
昭武校尉在一旁看着这三个即使穿上了最普通的戎服却还是难掩华贵气质的龙子凤孙,硬着头皮献上了一盘草木灰。
韶亓萱被人搅了安梦,脾气正臭着,当下见了还要“毁容”,脸色更黑。
韶仝珺作为一个跟韶亓萱相处了二十年的好儿子,连忙赶在韶亓萱发飙前拉住他道:“父王,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听皇祖父的安排。”
有承元帝这座大山压着,韶亓萱总算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弟弟和儿子一起,在脸上、手上抹上了一层脏污的灰烬。
随后,三人便只带上了自己的随从,趁夜骑马离开了驿站,而留下的三个替身则会带着羽林军,继续前往下一个县府“代皇父巡狩赈灾”。
一路快马加鞭,直到天色微亮时分,几匹奔驰的骏马才寻了避风处停下来休息。
韶亓箫带了陶卓一个侍卫和康平一个内侍,韶亓萱父子也是一样,只有两个侍卫和两个内侍。
三个皇子、皇孙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一生中从未如此受苦受难,奔袭了半夜到这会儿早已又累又饿。
韶亓萱父子带来的两个侍卫结伴去打些野物,陶卓留下来在四周警戒,三个内侍则忙着生火,不管如何,总先要将饥肠辘辘的肚子填饱。
韶亓箫从怀里摸出他临时带上的那罐蜜饯,从中摸出一个塞进自己嘴里飞快咀嚼起来。甜甜的东西一入口,韶亓箫就觉得胃里饱足了许多。
他大快朵颐,一下子又塞了一颗吃起来。
正吃得开心,就听旁边传来幽幽的声音:“你哪儿来的蜜饯吃?”
韶亓箫抬头,只见韶亓萱正脸带愤懑地看着他,似乎他在此刻吃蜜饯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似的。
他嘴里的蜜饯还有没咽下去,便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窝家阿禾…为窝准备的…零嘴儿。”
康平翕了翕唇,想说“这是王妃为您准备压苦药的,可不是零嘴,而且您还阴奉阳违,总是趁奴婢不注意偷吃”。但一看到对面的当朝二殿下一面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却又一面偷偷咽口水的样子,康平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还是别说话了。
难得看到他家殿下逗二殿下哩。
下一瞬,康平却后悔自己没去拆他家殿下的台了,因为他家殿下竟扭头对他和陶卓说:“陶卓、康平,过来,吃一颗填填肚子。”
这下,康平都觉得自己背后已经被二殿下那嫉妒到火热的视线洞穿了。
陶卓已经大大方方地走过来接过一颗,康平踌躇了几下,最终还是在他家殿下的注视下也磨蹭过去取了一颗来吃。
这蜜饯其实是用大青枣做成的蜜枣,平时只会让康平觉得甜到发腻的味道,现在却让他热泪盈眶,因为甜得果腹啊!
“咕”一阵饥饿的响声从韶亓萱胃部发出来,响得在场人等听得一清二楚。
韶亓萱脸色瞬间变得又青又红,辗转反复了好几下才重重地别过脸去,意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韶亓箫挑挑眉,笑盈盈地将白瓷罐子递过去,开口道:“是我的不是,没想到二皇兄和阿珺皇侄也该饿了。不嫌弃的话请拿去分了吧。”
韶亓萱还是别着头没动,他身边的韶仝珺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自己起身,走过来接过罐子。
瓷白小巧的罐中只剩下泾渭分明的四颗蜜枣,韶仝珺道了声谢,从里面取出了三颗,然后将剩下最后一颗连着白瓷罐还给了韶亓箫。
回到韶亓萱身边,韶仝珺将其中两颗塞给了韶亓萱,自己留下一颗慢慢吃了。
韶亓萱嘴上倔强,其实一直没错过周围的动静,见儿子只给自己留了一颗,反而给了他两颗,便自己塞了一颗进嘴里,剩下的一颗又飞快塞进了儿子的嘴里。
韶仝珺没有防备,猝不及防嘴里被塞了颗蜜饯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父王凶巴巴地说道:“愣着干嘛,咽下去!小孩子家家的别饿肚子!”
韶仝珺红了红眼眶,最终回了一句:“父王,我二十岁了,不小了。”
第211章
正说话间,韶亓萱父子的两个侍卫回来了,一人手上提了两只瘦弱的野兔,另一人兜里揣了几个青色的果子。
韶亓萱见他们弄回来的东西这么少,绝对不够在场这么多人吃的,难免觉得失了面子,不由呵斥道:“怎么回事!连打猎都不会吗?!”
两个侍卫惭愧地低了头,声音嗡嗡地请罪。
韶亓箫摆摆手,实事求是道:“二皇兄,昌州遭了灾,一路上那些百姓吃的喝的你也看见了。想必山林里能抓的野物都已经被附近的村民抓遍了,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弄到这些给我们填肚子,不错了。”
韶亓萱后知后觉,却仍重重“哼”了一声,“要你做好人!”
韶亓箫无所谓地笑了笑。他这个二皇兄向来是个脾气不好又要强的,这会儿心底该反应过来了,再来噎他一句也不过是抹不开脸面罢了。
一行总共九人,两只野兔分下来,每个人也就差不多填了填肚子,不叫挨饿而已,却是吃不饱的。
原本侍卫和内侍还想先紧着三个主子来,但韶亓箫还没说话,韶亓萱却已嚷嚷道:“你们不吃饱,一会儿就没力气了。难道这以后还得我们三个皇子皇孙出力来照顾你们不成?”《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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