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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将祖父的日记贴身收好,走出金矿时,阳光正烈,刺得他眼睛疼。随行的侍卫见他脸色凝重,都不敢多问,只默默跟在身后。
回到营寨,他立刻让人将祭坛封锁,又写了封密信送往京城,只说现前朝遗迹,暂不宜公开,其余的话一句未提。他知道,祖父的事牵扯太广,若是传出去,难免有人借题挥,说周家与邪教有染。
夜里,周砚坐在灯下,再次翻开那本日记。纸页脆得像枯叶,稍一用力就可能撕裂。祖父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在某些段落显得潦草,想来是写时心绪不宁。
“戊戌年三月,入蚀骨教。教主言,此教以‘蚀尽恶骨’为念,救民于水火。吾信之。”
“戊戌年冬,见祭坛活人献祭,方知所言皆虚。所谓‘蚀恶骨’,竟是蚀良善之骨。”
“己亥年春,偷得‘解蛊秘宝’,连夜叛逃。教主震怒,追杀千里。”
“己亥年秋,遇瘟疫,以秘宝解之,救一城百姓。然不敢言秘宝来历,恐遭人非议。”
日记写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纸页空白一片,像是有什么话没能说出口。周砚摩挲着空白的纸页,心里疑窦丛生:祖父后来究竟遭遇了什么?那解蛊秘宝又在哪里?
正思忖着,帐外传来脚步声,是秦风派来的人,说宫里有密信送到。周砚拆开一看,是苏璃的字迹:“金矿之事,不必急于定论。若有难言之隐,可暂压下,待回京面议。”
他心里一暖,苏璃总能在恰当的时候给他最妥帖的安慰。他提笔回信,只说“事涉先祖,需谨慎处理”,其余的话依旧没多写——有些事,终究要当面说才稳妥。
几日后,蒙古部落派来使者求和,送来的礼物里竟有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的图案,与祭坛上的图腾一模一样。周砚看着那令牌,突然想起日记里的一句话:“教主令牌,可号令教众,亦能开启秘宝藏匿之地。”
“这令牌从何而来?”周砚盯着使者,眼神锐利如刀。
使者被他看得慌,结结巴巴道:“是……是在老领的遗物里找到的,据说……是五十年前一位汉人所赠。”
五十年前,正是祖父叛教的时间。周砚握紧令牌,指尖冰凉——看来祖父当年不仅偷了秘宝,还从教主那里夺走了这枚令牌。
“秘宝在哪?”使者突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疯狂,“只要你交出令牌,我们蒙古愿意归顺,永不侵犯大明边境!”
周砚冷笑:“你想要的不是归顺,是秘宝吧。”他将令牌收起,“回去告诉你的新领,想要和平,就拿出诚意。至于令牌,休想。”
使者悻悻离去,周砚却陷入沉思。蒙古人显然也知道秘宝的事,看来这秘密早已不是秘密。他必须尽快找到秘宝,否则迟早会引来祸端。
他想起日记里提到“解蛊秘宝救一城百姓”,那座城究竟是哪座?他让人找来地图,在西北疆域圈出五十年前曾生过瘟疫的城镇,密密麻麻圈了七个地方。
“将军,要派人去查吗?”侍卫问道。
周砚摇头:“不必。”他指着其中一个叫“清水镇”的地方,“这里离金矿最近,祖父当年叛逃后,最可能躲在这里。”
三日后,周砚带着几名亲信,乔装成商人前往清水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的房屋多是土坯墙,看着古朴而宁静。
他们在镇上的客栈住下,周砚假装闲逛,四处打听五十年前的旧事。一位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婆婆听说他在打听往事,眯着眼睛说:“五十年前啊……我记得那年闹瘟疫,死了好多人,后来来了个游方郎中,用一种奇怪的粉末治好了病。那郎中说,他姓周。”
周砚心头一震:“那郎中后来去哪了?”
“不知道。”老婆婆摇摇头,“病好后就走了,只留下个药箱,被镇长收起来了,说要留着作念想。”
周砚立刻跟着老婆婆去了镇长家。镇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听说他是周郎中的后人,连忙取出那个药箱。箱子是紫檀木做的,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刻着个“周”字。
打开药箱,里面除了几包早已干枯的草药,还有一个夹层。周砚打开夹层,里面放着一张地图,和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玉佩的形状,竟与蚀骨教的图腾一模一样。
“这就是解蛊秘宝?”周砚拿起玉佩,触手温润,却感觉不到任何特别之处。
镇长说:“老人们说,当年周郎中就是用这玉佩磨成的粉末治病的。”
周砚看着地图,上面标注着清水镇后山的一处山洞。他握紧玉佩,对亲信说:“准备一下,去后山。”
后山的山洞隐蔽在一片密林里,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是有地图,根本找不到。周砚点燃火把,走进山洞,里面潮湿阴冷,石壁上同样刻着蚀骨教的图腾。
山洞深处有个石台,上面放着一个青铜盒子。周砚用令牌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布帛。
展开布帛,上面是祖父的字迹,比日记里的更显苍老:“秘宝非玉佩,乃制蛊之法与解蛊之方。吾毁制蛊之法,留解蛊之方,藏于玉佩之中。蚀骨教余孽若寻来,望后人以此方救民,勿让邪术再祸世间。”
布帛的末尾,还画着玉佩的使用方法——需以心头血浸染,方能显现解蛊之方。
周砚看着布帛,忽然明白了祖父的苦心。他不是偷了秘宝,是毁了恶源,留下了善果。而那枚令牌,或许不是为了开启宝藏,是为了让后人能找到这份真相。
他将布帛和玉佩收好,走出山洞时,夕阳正染红天际。他望着连绵的山峦,仿佛看到祖父当年的身影,在夕阳下渐行渐远,带着一身的秘密,也带着一生的坚守。
有些债,不必用命来还。用善意延续善意,用光明驱散黑暗,或许才是最好的偿还。周砚握紧玉佩,转身向营寨走去。他知道,该回京了,有些事,该让陛下和苏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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