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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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烛影之变9（第1页）

马车低沉的辘辘声碾过长安城入夜后空旷沉寂的御道，仿佛一头疲惫的巨兽在寂静荒野中艰难跋涉。车厢内，黑暗彻底吞没了空间，将空气压得沉凝如铅。一丝光线也无，浓稠得令人窒息。车轮每一次滚过凹凸的青石缝隙，都带起沉闷而单调的回响，像是钝重的鼓槌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敲击着车厢内两人紧绷的心弦。黑暗吞没了轮廓，粘稠冰冷，唯有莫锦瑟身上散出的、混杂着一丝铁锈腥气的彻骨寒意，如同冰川深处的暗流，无声无息地在这方寸之地蔓延。每一次颠簸，那点微弱却极其刺鼻的血腥气息，便如鬼魅般从她掩在宽大素袖下的左手处顽强地逸散出来，执着地钻进莫时雨的鼻腔。

“大姐……”莫时雨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里艰难挤出，破碎、低哑，带着被强行压抑的震颤，“你……你的手……”

话音未落。

黑暗中那只始终被莫锦瑟攥紧的、属于莫时雨的手腕，猛地被一股沉如山岳、裹挟着冰棱般森然戾气的力道，骤然收紧！猝不及防！如同冰冷的铁钳狠狠咬合！力量之大、之凶狠，让莫时雨瞬间痛得眼前黑！骨头几乎碎裂的尖锐痛楚顺着腕骨炸裂般蔓延！后面所有关切的话语，尽数被这蛮横、冰冷、充满暴戾警告的钳制死死扼杀在喉咙深处！

“唔！”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间的闷哼，混杂着骤然急促抽吸的冷气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莫时雨的脸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只剩一片僵冷的纸白！腕骨传来的剧痛与那无声的警告寒意交织，如同毒蛇缠绕心脏！她猛地转过头，惊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浓重的车壁与夜色，死死盯向车外——那尊如同石像般伫立在公主府恢弘门廊阴影下、面无表情的宫装嬷嬷！那道冰冷如刀刻的目光，似乎正穿透一切阻隔，毒刺般钉在她背上！

车厢在车轮碾过一段不甚平整的石板路时，猛地向一侧颠簸了一下。就在这身体重心晃动、视线流转的瞬间——

车窗外，斜对公主府恢弘乌木大门东侧约二十丈外的暗影处。

一辆规制并不如何显赫、却透着内敛沉雄气魄的四乘玄色马车，如同静伏于夜色深处的庞大猎食者，安静地蛰伏着。车身通体玄黑，只在车辕处以极淡的金漆勾勒出简化的蟠螭纹路，拉车的四匹骏马毛色如墨，喷着低沉的白息，马蹄被厚厚的软鞯裹住，落蹄无声。车帘同样用墨绿近黑的重锦密密实实垂着，没有半分光亮外泄。整辆车沉默地嵌在朱雀御道边缘一片未燃灯火、被深宅高墙投下的巨大阴影里，几乎与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融为一体。

一只筋骨匀停、指节分明，却透着一种常年养尊处优也掩盖不住的、蕴含着爆性力量的手，悄无声息地从车窗边那厚重的墨绿色锦帘缝隙间探出。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泽，拇指上套着一个不甚起眼的蛇纹盘绕的金质尾戒。那尾戒在远处公主府门檐下悬着的巨大宫灯摇曳出的昏黄光晕边缘，只反出一缕极其微弱内敛的金芒。

指尖轻轻捻起锦帘厚重坚韧的一角，只掀开一道窄如丝、绝不引人注目的缝隙。缝隙里，一双眼睛——

深渊般沉冷的墨色瞳仁骤然缩紧！

远处，将军府侧门前那两团微弱摇晃的昏黄光影下，上演的每一帧无声画面，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那双深潭！

他看见她——那道素色的、单薄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深寒夜色吞噬的纤细身影，被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迈下马车矮凳，双足踏上将军府门前熟悉的冰冷石砖。

他看见那如同鬼魅般自暗影中猝然暴起的身影！疾掠！飞扑！快得拉出一道切割视线的黑色残影！听见那声瞬间被堵死的、如同闷在破布袋里的垂死呜咽！

他看见那团散着恶臭、不断蠕动的巨大肉块——成管事那身光鲜的绸缎在拖行中磨得污秽褴褛、血肉模糊的肢体——如同被随意抛弃的沉重垃圾般，狠狠掼砸在她近在咫尺的脚下！粘稠污黑的血迹和混浊的涎液喷溅在地，在她素净裙角前勾勒出一道刺目惊心的扇形污痕！

他看见那名如同乌铁铸成的侍卫甲，如同杀神般单膝跪地，膝骨磕撞石板的闷响仿佛直接响在他自己耳中！侍卫手中高高擎起那本青灰硬皮账簿，如同献上染血的战利品！

他看见莫锦瑟！

在那地狱般景象、浓烈腥臭扑面而至、几乎令人窒息的一刻！那道背影竟如扎根于冻土的寒松，纹丝未退！夜风拂动她素色的裙裾与鬓边散乱的青丝，在昏黄摇曳、染了血色的光线下，如同最凄美也最诡谲的画卷。那张苍白的、在光影明灭间只能窥见模糊侧脸的容颜，却如同覆上了一层无形的冰雪面具，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漠然与沉静。空洞无物的眼神甚至未曾飘向脚边那片惨烈狼藉，仿佛那污血横流的肉块不过是一粒被风刮来的尘埃！

而当侍卫乙将那本如同裹尸布般沉重的账簿，沉默奉至她的掌缘之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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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

他看见了！

在那幽微摇曳、如鬼火般不稳的昏黄灯光与浓稠阴影交错的瞬间，莫锦瑟那只缓缓抬起、欲触向账簿封面的右手！

在那只纤长得近乎脆弱、本该在锦绣堆中沾染脂粉与墨香的手背上——

几点极其细微、颜色略深、呈飞溅状、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点！

那血迹如同烙印，清晰地烙在她靠近尾指根部的掌背上！在暖色光晕下，折射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冷光！如同被荆棘刺破的雪色绢帛，惨烈而无声！

“嘶——！”

车厢内，宋麟胸腔深处爆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熔岩在喉管深处灼烧滚沸时挤压出来的、短促到几乎无法听闻的气声！原本只是捻着帘角指尖稳如磐石的手，在这一瞬间骤然紧绷！五指关节猛地向内用力收拢！指骨瞬间凸显出狰狞凌厉的轮廓！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根根暴起！那枚不起眼的蛇纹金尾戒深深陷入拇指皮肉！坚硬的梨花木车窗框内沿，竟被他那只蕴着恐怖力道的指骨硬生生捏陷下去几个微不可察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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