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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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永徽之变80（第1页）

朱轮车行进在返回平南王府的宽阔街道上，车轮碾压着青石板路，出单调而沉闷的“碌碌”声响。车帘低垂，隔绝了车外长安街市的喧嚣繁华，也阻挡了暮春午后微醺的阳光。车厢内一片寂静。

莫锦瑟倚靠在柔软的锦垫上，微阖着眼，方才在宫门前强行维持的镇定与疏离早已卸下，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气。心底一股无名之火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着，烧得她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皇甫洵！这三个字仿佛带着荆棘，每一次在脑中翻腾，都狠狠扎刺着她的神经！每次进宫，总能“巧遇”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宫门那么宽，路那么多条，次次都能精准地堵在她回府的必经之路上！这不是巧合！绝不是！他分明是故意的！在她身上安插了眼线？还是算准了她出入的时间？“像只苍蝇！嗡嗡嗡地绕着人转！真烦！”莫锦瑟越想越气，胸口起伏明显加快，一股强烈的憋闷感让她呼吸都有些急促。她忍无可忍，猛地睁开眼，一记粉拳狠狠砸在了身侧结实光滑的红木车凳上！

“嘭！”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突兀！

侍立在侧的碧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激灵！抬头就看见自家小姐那张气得有些泛红、紧抿着唇的小脸，以及那还按在凳子上的、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小拳头。“小姐！”碧城的声音带着担忧和心疼，“您消消气！那永绥王……每次与您见了面，您都这般生气伤神，这又何苦呢？要不……下次咱们绕着别的宫门走？或者让宫里的公公领咱们从小路走？”

莫锦瑟猛地扭头瞪向碧城，美目圆睁，里面跳动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烦躁：“绕道走？！你以为他是第一次玩这种把戏吗？你以为换个门、换条路就躲得掉了？！”她想起皇甫洵那双看似温和实则如深渊般窥探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夹杂着厌恶直冲头顶，“他就是一块撕不掉、甩不脱的狗皮膏药！沾上了就恶心！他就是冲着我来的！不管在哪里，只要他存了心，总能找到机会凑上来！说什么偶遇？全是处心积虑的算计！”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尖，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刺耳。怀孕之后，她的情绪本就更易波动起伏，平日里靠着自制力维持着清冷的面具，但此刻被皇甫洵接二连三的骚扰和今天宫墙下那番刻骨铭心的恶心彻底点燃了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那被觊觎的厌恶感，被挑衅的愤怒感，交织成一股难以宣泄的洪流，在她体内奔腾冲撞！

“那……那他和六小姐的婚事……”碧城看着小姐暴怒的模样，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忍不住小声提了一句。皇甫洵对六姑娘的态度，总让人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婚事？！”莫锦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出一声极其冰冷的嗤笑，胸中怒火更炽，“他想都别想！他以为他是谁？！想借着时雨的单纯来拿捏镇国将军府？通过掌控天真无邪的六妹进而染指整个莫氏？！做他的春秋大梦！”她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缎垫子，“镇国将军府的儿女，岂能容他这般算计！我莫锦瑟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时雨掉进他皇甫洵的火坑里！”

巨大的情绪波动消耗着她本就因进宫而有些疲惫的精神，莫锦瑟说完这些话，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身体软软地重新靠回垫子上，大口喘着气，脸色微微白。

“小姐……您消消气，千万别再动怒了，当心您肚子里的小主子啊！”碧城看得心焦不已，又是递水又是拿出帕子给莫锦瑟擦拭额角的冷汗，“花嬷嬷出门前特意准备了您爱吃的松子杏仁酥和小腌梅子，您尝尝？吃点东西心情或许就好些了。”

莫锦瑟烦躁地挥开碧城递水的手，但闻到那油纸包里透出的熟悉诱人的甜香和果酸气时，肚子倒是诚实地咕噜了一声。她皱着眉，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小心翼翼捧着一小碟点心的碧城，最终还是拿起一小块松子杏仁酥，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下去！仿佛那金黄的酥点就是皇甫洵那可憎可恶的脑袋！一口口咬得用力无比，带着一种要将对方嚼碎了咽下去的狠劲儿！

吃了几块酥点，那股翻涌的怒气和憋闷感在食物香气的安抚下似乎真的消退了少许。但那份被窥探、被觊觎、如同跗骨之蛆的恶心感却顽固地盘踞在心头。她放下糕点，恹恹地靠着车壁，眉头依旧拧着，那份气还没全消，只是累了，懒得再吵罢了。

疏影阁。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室内弥漫着淡淡的安神草药香气。

莫锦瑟侧卧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搭着薄薄的锦被，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引枕，秀眉微蹙，长长的睫毛如同倦鸟敛翅般垂着。但她并未睡着，只是浑身提不起力气，像一只被雨水淋透了羽毛、恹恹不乐的小雀。上午宫中和皇甫洵那场交锋耗费了她太多的心力，孕期的疲惫感被无限放大，加上那份堵在心口出不去的闷气，让整个人都显得没精打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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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嬷嬷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手里拿着针线筐，正在给未出世的小主子缝制一双软底虎头鞋。她时不时担忧地抬眼看看软榻上那蔫蔫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从宫里回来到现在，大半个下午了，世子妃话没说几句，东西也没吃多少，就保持着这副恹恹欲睡却似睡非睡的模样，显然心里憋着气。花嬷嬷正想再劝劝她喝口蜜水，阁门被轻轻推开了。

宋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下了绯红的官袍，身着月白色家常锦缎长袍，颀长挺拔，步履无声地走了进来。他一眼便看到了软榻上那副蔫蔫的小妻子模样，素来清冷锐利的眉峰瞬间拧紧！

“这是怎么了？”宋麟几步走到榻前，蹲下身，温热干燥的大掌极其自然地探上了莫锦瑟的额头，又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是累着了？还是身子不舒服？”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和一丝焦急。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掌心温暖的触感，莫锦瑟微微动了动，终于把脸埋在被蹭得有些凌乱的引枕里抬了起来。她睡眼惺忪，仿佛初醒的婴儿，浓密的长睫上还沾着些细小的水汽（不知是睡的还是委屈的），唇瓣微微撅着，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委屈和脆弱感看向宋麟。“宋麟……”软软糯糯、带着一丝哭腔的轻唤。

下一秒，在花嬷嬷和宋麟都有些错愕的目光中，莫锦瑟竟朝着宋麟张开了手臂，像个受尽了天大委屈终于见到至亲庇护的孩子，带着哭音嘟囔：“抱抱……”

宋麟心头猛地一软，如同被最细腻的羽毛狠狠挠了一下！那些在刑部处理棘手公务的疲惫瞬间被这巨大的、柔软的依赖冲散！他迅展臂，小心翼翼又毫不犹豫地将莫锦瑟整个身子连同那个软枕一起拥入怀中！那动作快而轻柔，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别哭，我在呢。”他低声安抚，宽厚的大掌轻缓地拍抚着她单薄的后背，试图将那份无形的郁气驱散。他将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清香的顶，深邃的目光带着询问投向一旁同样担忧的花嬷嬷。

花嬷嬷看着宋麟怀中拱成一团、终于露出脆弱一面的莫锦瑟，又是心疼又是有些失笑，连忙压低声音道：“世子爷，世子妃是今儿从宫里回来后就这样了。老奴问了碧城，说是……路上又遇着永绥王了……看着像是生了很大的闷气，回来后点心也吃得很少，就一直蔫蔫地躺在这儿。”

永绥王？皇甫洵？！宋麟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又是他！他竟还敢阴魂不散地招惹锦瑟？！

但怀中的温软身躯还在微微颤，那份巨大的委屈仿佛要将他整个淹没。宋麟强行压下那即将燎原的怒火，当务之急是怀里这娇人儿。他目光扫过旁边小几上原封未动的食盒和半盏温热的蜜水，对花嬷嬷沉声道：“嬷嬷辛苦了，这里有我照料。嬷嬷先去歇会儿，晚膳时还要嬷嬷费心调理。”花嬷嬷看着宋麟明显是要亲自哄人的架势，还有世子妃此刻难得的乖顺依赖，立刻会意地点头：“哎，好嘞。世子妃方才就用了两块花嬷嬷烤的松子杏仁酥，旁的也不肯吃……您好好哄哄她吧。”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不忘带上房门。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内室一时间只剩下两人依偎的身影和浅浅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纱，将宋麟宽阔的怀抱笼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莫锦瑟被这暖意和熟悉的安全感包裹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她像只终于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幼兽，在宋麟胸前磨蹭着寻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浓密的睫毛缓缓垂下。那股翻腾的怒气和委屈，似乎在宋麟沉稳的心跳和温柔有力的怀抱中找到了出口。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她竟就这么枕着宋麟坚实有力的胸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麟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未动。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苍白中带着一丝红晕、此刻已沉入安眠的恬静小脸。长长的睫毛如同栖息在雪地上的墨色蝶翼，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微微翘起的鼻尖和轻抿着的、带着一丝孩子气撅着弧度的唇瓣，在睡梦中显得如此柔软无害，惹人怜爱。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被汗湿黏住的几缕碎，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他的眼神如同融化的暖玉，盛满了无边无际的宠溺和温柔。然而，在那片温暖的海洋深处，却骤然凝结起一块足以冻结万物的寒冰！

受委屈？生气？以至于累成这般模样？是皇甫洵！宋麟清晰地感受着胸腔中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杀气！在宫里，对太子、对池皇后都能游刃有余应对自如的锦瑟，竟被皇甫洵那个心思叵测的东西逼得气成这般？！他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竟让她动了胎气般如此疲惫，甚至还流露出那样无助的委屈？！

皇甫洵！你竟敢！

宋麟抱着莫锦瑟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如同箍紧最珍贵的瑰宝。他低头，极其轻柔地用微凉的薄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无比的吻，带着一种无声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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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他低低的呢喃，如同风拂过静谧的湖面。“安心睡吧……”“有我在……”

无人……可以让你受委屈！这笔账……我会让他千百倍地偿还！

阳光渐渐西斜，将窗棂的阴影拉得更长。内室一片宁谧。宋麟抱着怀中睡熟的妻子，宛若守护世间至宝的神祗，岿然不动。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顶，一股深沉如海的怜惜与决心在心中无声激荡。他无声地许下最重的诺言——皇甫洵……无论是觊觎之心还是招惹之实，都要为此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他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妻子熟睡的面容，那因安心而微微翕动的鼻翼如同花瓣般美好。月光不知何时悄然爬上了窗棂，清冷的光辉洒落在她长而翘的睫毛上，投下两弯小扇子般的蝶影。

宋麟保持着这个守护的姿势很久很久，最后才极其轻缓地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将莫锦瑟放在温暖的被褥深处。他侧身躺在她的身畔，如同守护宝藏的巨龙，修长的手臂霸道而温柔地环过她的腰身，宽厚的掌心如同温暖的小炉，熨帖地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平坦处孕育的，是他们共同的未来和希望。

莫锦瑟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坚实的存在，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微微动了动，小脑袋便自然而然地在枕边寻了个舒适的角度，轻轻抵在了他宽厚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锁骨敏感的肌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更激起心底最深的温柔。

月光在室内流淌，静谧得只剩下两人均匀交错的呼吸声，缠绕成一曲无声的安眠曲。宋麟垂眸，看着莫锦瑟无瑕的睡颜，用视线一遍又一遍温柔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良久。他缓缓抬眼，目光望向窗外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在夜风中无声摇曳的梧桐枝叶。那原本温柔似水的眸光瞬间沉淀，如同寒潭封冻，化为一片不可撼动的坚硬与深邃。冰冷的煞气无声地弥漫开来，让室内温暖的气息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皇甫洵……宋麟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眼底是彻骨的冰寒与一种宣判般的决绝。薄唇几不可察地轻轻抿起，一个极轻的动作，却含着千钧杀意。有些账……该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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