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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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空候黄昏人未至丹香入梦蚀前尘（第1页）

每月一次的宫外休假，是沈执砚生命中唯一真切的光。她早早便向掌事宫女告了假，换上那身最整洁的衣裙，怀揣着那枚贴身藏好的双鲤玉佩，脚步轻快地出了宫门，直奔城南那座清幽的小寺。

秋意已深，古柏苍翠依旧，只是落叶较往日更多了些，铺了满地金黄。她站在那棵熟悉的柏树下，心跳因期待而微微加。目光一遍遍扫向院门，期待着那抹月白身影的出现。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日头从东边渐渐爬至中天，又缓缓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

维瀚哥哥从未失约过。

是宫中事务耽搁了？还是他……遇到了什么麻烦？沈执砚心中开始不安，种种猜测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她想起最近宫中气氛微妙，德妃娘娘似乎愈忙碌，太医院想必也不得清闲。她强迫自己耐心些，再等等。

然而，直到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暮色开始笼罩小院，那个她期盼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寺院的钟声悠远响起，敲碎了最后一丝希望。

他……没有来。

沈执砚怔怔地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带来阵阵凉意，却比不上她心底泛起的冰冷。一种莫名的失落与恐慌，悄然蔓延。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连个消息都没有？

她踌躇良久，终究不敢再等，只能怀着满腹的担忧与疑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小寺，踏着暮色返回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回到德妃宫，她尚未来得及打探谢栖迟的消息，便被刘娥身边的大宫女传唤，言德妃娘娘要单独见她。

内殿之中，刘娥心情似乎极好，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畅快。她看着垂恭立的沈执砚，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

“执砚，你回来了。这次差事，你办得极好，干净利落，未曾留下任何痕迹。”刘娥语气温和，带着赞赏，“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

沈执砚心中记挂着谢栖迟，有些心不在焉，闻言只是依礼回道：“为娘娘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嗯，有功当赏。”刘娥示意身旁宫女端上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和几匹上好的绸缎。“这些，是赏你的。”

“奴婢谢娘娘厚赏！”沈执砚连忙跪下谢恩。金银于她并无大用，但这是主子的恩典，她不能不受。

刘娥亲自将她扶起，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更小巧精致的白玉瓷瓶，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关切：“执砚啊，你常替本宫在外奔波，劳心劳力，本宫都看在眼里。这宫里宫外，到底不比从前在家时安稳。你身子骨又弱，本宫实在放心不下。”

她将瓷瓶塞入沈执砚手中：“这是本宫特意为你寻来的‘强体丹’，据说源自海外仙方，最能固本培元，强健体魄。你每日睡前服下一颗，定能身康体健，往后也能更好地为本宫办事。”

沈执砚握着那微凉的玉瓶，感受到刘娥话语中的关怀，心中不由一暖。她今日未见谢栖迟的失落，似乎也被这份主恩冲淡了些许。她并未多想，只觉得这是刘娥对她的倚重与爱护。

“娘娘如此为奴婢着想，奴婢……奴婢感激不尽！”她再次敛衽行礼，将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好。

当晚，回到分配给自己的、比普通宫女稍好一些的住处，沈执砚洗漱完毕，准备歇下。她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又想起了白日空等一场的失落，心中对谢栖迟的担忧再次浮现。

“明日……得想办法去太医局附近看看，或许能打听到维瀚哥哥的消息……”她暗自思忖着，拿出了那只白玉瓷瓶。想到刘娥的叮嘱，她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朱红的丹药，没有任何犹豫，便就着温水服了下去。

丹药入腹，初时并无特别感觉。她吹熄了灯，躺回床上，依旧想着要去太医局的事。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即将沉入梦乡之际，鼻息间忽然萦绕起一股极其清甜、却从未闻过的异样香气。那香气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直透心脾，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放松、却又隐隐不安的诡异感。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是什么味道？宫中新换的熏香吗？似乎……不像……

这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便迅沉没了。她的意识彻底被那股甜香包裹，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第二日清晨，沈执砚准时醒来。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她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总觉得似乎忘了点什么。昨晚临睡前……她好像决定了要做什么事？是关于……关于什么来着？

她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具体要做什么，为何要做，竟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只隐约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想要去某个地方的冲动，但那冲动如同被水浸过的墨迹，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她甩了甩头，不再深究。或许是近日太过劳累了吧。她起身，如常洗漱、更衣，准备开始新一日的当值。那枚被她贴身珍藏的双鲤玉佩静静贴着她的肌肤，她却并未像往常那般，因触碰而感到心悸或温暖，只是如同佩戴着一件寻常饰物。

昨夜那股清甜的异香，和那个关于“要去太医局”的念头，一同悄然湮灭在她记忆的深处，未曾留下丝毫痕迹。唯有刘娥赐下的那瓶“强体丹”，还放在她的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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